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霍府回廊的青石板上已凝了一层薄霜。
柳婉立在窗前,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卷刚写就的《内务整顿折子》。
纸页微凉,墨迹未干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,工整得近乎冷酷。
这是她昨夜熬了半宿的心血,也是今日要呈给族中长老们的投名状。
折子里列得清清楚楚:赵婉儿僭越礼制,私戴嫡妻饰物;霍景行监管不力,纵容妾室乱序。
甚至包括内院管事老嬷嬷昨夜鬼祟行事、腰间挂坠可疑等细节。
这不是简单的告状,而是一份清算账目。
她要借祖宗的规矩,把这块腐烂的疮口彻底剜去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柳婉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偏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记警钟。
“夫人。”
霍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并未穿正式的祭服,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,衣襟微敞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这般模样,若是旁人见了,定要骂他失仪。
但在柳婉眼里,这不过是又一个被宠坏的孩子,在试图用撒泼来掩盖心虚。
“长子来得倒是早。”
柳婉转过身,神色平静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丈夫,而是一个需要教导的晚辈。
霍景行走近几步,目光扫过案上的折子,眉头微挑。
“看来,夫人昨晚睡得并不安稳。”
他伸手想去翻那折子,手指却在触及纸页的瞬间停住。
因为柳婉的手正按在那里。
她的手指纤细苍白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此刻却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霍景行收回手,轻笑一声:“何必如此紧张?不过是一些家务琐事。”
“家事即国事。”
柳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秤砣落地。
“霍家祖训第一条,便是‘正内庭,明尊卑’。如今祭器缺失,妾室僭越,若我不查清,便是我柳氏无能,乱了霍家的根基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霍景行的双眼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,也藏着试探。
她在等霍景行的反应。
是愤怒,是辩解,还是沉默?
霍景行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宠溺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嘲弄。
“婉儿,你总是这么较真。”
他摇了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轻轻放在案上。
锦盒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耳坠。
玉质温润,色泽羊脂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
这是一枚完好的真玉耳坠,与昨日赵婉儿佩戴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为婉儿准备的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