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霍府正厅偏室里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柳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帕上,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只青瓷小盏里。
盏中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窗外阴沉的天色。
那是用来验玉的引子,也是今日这场戏的开场白。
老嬷嬷跪在一旁,背脊佝偻,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,眼神闪烁,不敢与柳婉对视。
“主母,”老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这屋内的寒气冻住了喉咙,“祖宗家法森严,内院丫鬟婆子皆是霍家百年基业的一部分,若是随意搜查,恐惊扰列祖列宗安宁,坏了今日的吉兆。”
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,却字字如秤砣,稳稳地砸在地上。
“正因敬畏祖宗,才更要理清内务。若连一只玉璧的去向都查不明白,如何向先祖交代?如何向全族列宗交代?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审判。
“赵姨娘虽受宠,但礼数不可废。既然她佩戴了疑似祭器碎片的耳坠,便是乱了纲常。我身为嫡妻,若不肃清内院,便是失职。”
老嬷嬷低着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她知道柳婉说的是理,但这理背后藏着的是刀。
一旦搜出眼线,便是清洗;一旦搜不出,便是柳婉无理取闹,可在这深宅大院里,谁敢赌主母的心性?
“主母,”老嬷嬷艰难地开口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“赵姨娘那边……”
“不必管她。”柳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,“我要查的,是那些平日里在她身边伺候的人。若有通风报信者,按家法处置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几个身着素衣的丫鬟和婆子被两名粗使嬷嬷押了进来,个个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她们知道,自己成了牺牲品。
柳婉的目光扫过这些低垂的头颅,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她没有看她们,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那只青瓷小盏。
“水要静,心要诚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若是心里有鬼,再静的水,也会泛起涟漪。”
此时,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。
天色愈发阴沉,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。
柳婉站起身,缓缓走向案几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,透着一种压抑的庄重。
这是昨日从霍景行房中搜出的残片所制的假耳坠原盒。
如今,它成了罪证。
柳婉打开锦盒,里面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,以及几缕残留的胶气味。
那气味刺鼻,带着人工合成的甜腻,与祠堂里陈年檀香的清冷格格不入。
她拿起那块原本盛放假玉璧碎片的丝绒垫布,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制作赝品时留下的痕迹。
柳婉看着那粉末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霍景行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,却忘了,越是完美的谎言,越经不起推敲。
而今天,她要做的,不是揭穿谎言,而是摧毁那个谎言赖以生存的根基——赵婉儿的资格。
“嬷嬷,”柳婉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“去请大少爷过来。”
老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主母,大少爷今日还要主持祭祖大典,若是此时打扰……”
“让他来。”柳婉不容置疑地说道,“告诉他,我要问他一个问题。”
一个关于玉璧的问题。
一个关于忠诚的问题。
老嬷嬷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躬身退下。
她知道,这场风暴,已经无法避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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