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像是泼翻了的墨汁。
霍府后院的赵婉儿偏院,此刻却亮如白昼。
柳婉站在正厅中央,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缎面褙子,在这满室暖黄的光晕里,显得格外清冷疏离。
她并未看坐在软榻上、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的赵婉儿,而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案几那只紫檀木匣上。
匣盖半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那是原本存放“那块少了一只的羊脂玉璧”另一半的地方。
昨日大祭,玉璧缺失,柳婉以雷霆手段逼赵婉儿摘下耳坠,虽暂压了风波,却未真正夺回权柄。
今日,她借口检查祭器卫生,将赵婉儿召至此处,名为商议,实为清算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甜腻,混着赵婉儿身上那股子刻意讨好的脂粉气,熏得人有些头晕。
“姐姐。”
赵婉儿转过身,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,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。
耳垂上空空荡荡,昨日那对温润的白玉耳坠已被收走,但她指尖轻抚过耳后那颗红痣时,眼底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姐姐特意来我这小院,可是为了昨日的事?”
她的声音娇柔,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痒。
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步走到案几前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空木匣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木纹的粗糙感,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“妹妹说笑了。”
柳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祭祖之事,关乎霍氏颜面。玉璧乃传家重器,如今缺一,宗族长老们多有微词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清凌凌地扫过赵婉儿的脸。
“为妻身为霍府主母,理应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,方能向列祖列宗交代。”
赵婉儿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随即,她掩唇轻笑,笑声清脆,却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姐姐这话,可就见外了。”
她放下梳子,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绢帕,展开,上面放着一枚精致的玉牌。
那玉牌色泽温润,雕工精湛,正是霍家祠堂暗格里失踪的那半块玉璧的配饰品——一块用于系挂玉璧的赤金流苏扣。
但这并非重点。
重点是,这玉牌背面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景”字。
霍景行。
赵婉儿将玉牌轻轻放在案几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块玉扣,是夫君前日赏给婉儿的。”
赵婉儿歪着头,眼神无辜又天真,“他说,这是他在宫外旧货市场淘来的古物,说是与姐姐的玉璧成双成对,便一并送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一张凭证,也是夫君亲笔所书,说是为了安抚姐姐,特意为婉儿求来的‘恩赐’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笺,随手扔在了案几一角。
纸张轻薄,飘落在柳婉手边。
柳婉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张简单的赏赐单,字迹潦草,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。
那是霍景行的私印。
“姐姐请看。”
赵婉儿站起身,一步步走近案几,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婉。
“既然有夫君的亲笔赏赐,又有这信物为证,那这玉璧……自然就不是偷来的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