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，像钝刀子割在耳膜上。
沈婉坐在书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沈婉身上淡淡的沉水香，压抑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并没有等汪管家来取玉佩。
那枚“嫡母遗物·青鸾滴翠玉佩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头的锦盒里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汪管家将它揣入怀中离去时，手指确实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贪婪到了极致后的失控。
沈婉垂眸，看着那枚玉佩。温润的青绿色泽在昏暗的烛火下流转，仿佛一只沉睡的眼眸。林氏说这是正室留下的体面，可沈婉知道，这玉佩夹层里藏着正室生前拼死藏下的汪家偷税账目线索。
那是要命的东西。
也是能救命的东西。
但前提是，它必须看起来像是个“死局”。
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一股湿冷的风。
汪管家站在门口，青色直裰的下摆还滴着水。他手里攥着那串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眼神依旧像鹰，死死盯着沈婉，以及案头那个打开的锦盒。
“夫人让我再确认一次。”汪管家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，“债主那边催得紧，若这玉佩有什么瑕疵，咱们两家都担待不起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顺而怯懦的笑意。
“管家放心，儿媳早已将玉佩擦拭干净，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沾染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软糯，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，“只是……这玉佩乃是嫡母遗物，今日又是嫡母忌日，儿媳心中惶恐，不敢随意触碰。”
汪管家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沈婉苍白的手指。
“惶恐？”他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，“沈氏，你如今是汪家的媳妇，你的惶恐，换不来汪家的安稳。把那玉佩拿来。”
沈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清澈无辜，仿佛听不懂其中的威胁。
汪管家眉头皱起，那股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。刚才在偏房，沈婉故意露出的那一处雨水痕迹，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但他没时间细想。
债务的压力像一座山，压得他不得不赌这一把。
他伸手去拿锦盒里的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，一股冰凉顺着神经蔓延上来。
就是这一刻。
沈婉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：“管家，您看这玉佩的光泽，是不是有些不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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