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掩不住指尖细微的颤栗。
窗外的雨势如注，像是天河决堤，将这座深宅大院隔绝成一座孤岛。
更漏滴答，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。
子时将至。
债主半个时辰后必到，而汪管家……应当已经在路上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，掌心全是冷汗，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那枚青鸾滴翠玉佩，此刻正贴着她心口最温热的那块皮肤，隔着两层薄衫，传来一阵诡异的凉意。
那是嫡母留下的遗物，也是林氏塞给她的催命符。
“姑娘，外头动静不对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，脸色煞白地凑到沈婉耳边。
丫鬟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决绝。
沈婉轻轻按住她的手腕，示意她安静。
脚步声近了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，而是杂乱、沉重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伴随着粗使婆子们的低语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门没有被叩响。
而是被粗暴地推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倒灌进来，吹灭了桌上的两根蜡烛。
屋内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昏黄之中。
汪管家站在门口，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已被雨水打湿大半，紧贴在他干瘦的身上。
他手里永远攥着的那串钥匙，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沈婉。
“夫人吩咐，今夜是正室忌日，阴气重。”
汪管家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，“怕你心神不宁，坏了规矩，特来‘帮’你整理行装。”
沈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软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：
“多谢管家体恤。只是儿媳身上衣物单薄，恐怕……不便更衣。”
“不便？”
汪管家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。
两个粗使婆子紧随其后，一左一右，堵住了沈婉所有的退路。
“在这汪家，夫人的话就是规矩。”
汪管家走到沈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
他没有废话，直接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，这一关躲不过去了。
林氏既然派了人，就不可能只靠口头威胁。
她要的是实物，是能够堵住债主嘴、又能让汪管家从中渔利的证据。
“管家稍等。”
沈婉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有些发麻。
她颤抖着手，解开贴身内袋的系带。
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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