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像无数根针扎在青石板上。
白起被拖到广场边缘的角落时，右手的断口还在渗血。
血混着雨水，顺着袖管往下淌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嘈杂的雨声中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范执事站在高台上。
他穿着那件绣有云纹的深蓝执事服。
手指上，那枚青金石扳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他看着白起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即将掩盖真相后的轻松。
“杂役营的人呢？”
范执事的声音拖得很长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把他扔进去。”
“记住，从今日起，青云门外门榜单之上，再无白起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赵师兄挤在人群前排，手里还捏着半块吃剩的灵果。
他凑近旁边一个弟子，压低声音说道：
“啧啧，这就完了？”
“榜首？呵，不过是个笑话。”
“范执办事先肯定做了手脚，不然这外门第一的位置，怎么会掉到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新人头上？”
旁边的弟子缩了缩脖子。
“小声点。”
“你想死吗？”
赵师兄撇撇嘴。
不再说话。
但他眼中的戏谑，并没有消失。
他在看热闹。
也在评估。
如果白起真的废了，这个人情，范执事欠他的，能不能抵销？
没人注意到。
角落里，白起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枚玉牌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。
割破了掌心的皮肉。
痛觉很真实。
但白起的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脑海里，只有数字。
《青云门律》第三百零七条：
【凡涉及宗门资源分配、弟子评级之文书，须由经办人、监证人、存档处三方核验。若有不符，溯源追责，连坐至三代。】
这条律法，是三十年前一位太上长老定下的。
当时是为了防止长老私吞灵石。
后来，没人再提。
因为大家都觉得，没人敢查太上长老的东西。
尤其是印章。
孙无命手中的那份密令。
右下角的红色方印。
形状古朴。
透着威严。
那是“太上长老印”。
而李长老书房里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印章。
李长老说，那是太上长老闭关前留下的信物。
从未示人。
但现在，它出现在了孙无命的密令上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三年前榜单篡改的那份文件，用的是同一枚印章。
或者……
印章被盗用了。
又或者，有人伪造了一枚更逼真的假印。
无论哪种情况。
只要印章是真的。
那么签署这份密令的人，就必须是太上长老本人。
或者，拥有使用太上长老印章权限的人。
李长老。
只有李长老，能接触到那枚从未示人的印章。
白起的嘴角，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计算。
他抬起左手。
将染血的玉牌碎片，按在自己的左胸口。
那里，心口正下方。
逆灵符的绘制位置。
父亲留给他的最后底牌。
以精血为墨。
以经脉为纸。
以杀意为引。
“逆灵符，成。”
白起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剧痛瞬间爆发。
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，强行插进他的丹田。
然后狠狠搅动。
原本用于修行的灵气，被强行撕裂。
转化为一种纯粹的、带有剧毒的能量。
这种能量，不属于青云门的任何正统功法。
它是邪道。
是禁忌。
是会被逐出师门、永世不得超生的毒药。
白起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但他的眼神，依然平静。
甚至比之前更冷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高台上的范执事。
“范执事。”
他喊道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雨声中，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。
范执事眉头一皱。
“还有何事？”
“杂役营的门，还没关吗？”
白起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牌碎片。
碎片在阳光下，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。
“根据《青云门律》第三百零七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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