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上海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律师事务所位于二十八楼的落地窗上。
声音沉闷,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
光线昏黄,将赵律师疲惫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指尖有些发颤。
那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
或者说是恐惧后的亢奋。
桌上摊开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墨粉特有的化学气味。
汪曼坐在对面,脊背挺直。
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。
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,是昨晚留下的。
此刻,那抹红色显得刺眼而决绝。
「汪小姐。」
赵律师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。
「关于你问的录音笔证据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「我刚才请了一位司法鉴定专家朋友做了初步评估。」
汪曼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。
标题是:《声纹鉴定可行性分析报告》。
「声音清晰吗?」
她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赵律师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比预想的还要好。」
他翻开报告的第一页。
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「余泽恒在茶室里承认挪用公款的那段对话,背景噪音极低。」
「他的声纹特征与之前税务稽查中调取的银行转账录音高度吻合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……」
赵律师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汪曼。
「这段录音可以直接作为呈堂证供。」
「不需要二次补强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,砸进了死水。
汪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随即,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。
那不是喜悦。
而是猎物入网的确认。
「也就是说,只要警方立案,他辩无可辩。」
她陈述事实。
没有情绪起伏。
赵律师苦笑了一声。
「是的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不敢给你百分之百的承诺。」
「因为偷税漏税和职务侵占,往往伴随着复杂的资金链路。」
「但有了这段直接承认主观故意的录音,链条就闭环了。」
汪曼点了点头。
她放下咖啡杯。
瓷底触碰玻璃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接下来呢?」
她问。
赵律师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文件夹的最底层,抽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这份文件更厚。
封面印着红色的「工商变更」字样。
「在你离开茶室后,我立刻让人去查了余氏集团的核心子公司——宏远科技的股权变动。」
「原本以为只是常规的内部调整。」
「但结果……」
赵律师的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「余泽恒在昨天下午四点,也就是我们谈话前的两小时,完成了一次紧急股权转让。」
汪曼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「转给谁了?」
「林婉。」
赵律师吐出这两个字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汪曼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纸张很轻,却重得像铁。
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条款。
转让标的:宏远科技60%的股权。
受让方:林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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