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，沉闷地喘息。
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息。
我站在田贵妃寝殿外的回廊下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触感——冰凉，滑腻，带着田贵妃指尖那点未干的凤仙花汁的红。
那半块羊脂玉佩，此刻正贴在我的袖口内侧。
隔着薄薄的绸缎，它像是一块永不融化的冰，死死地贴着我最柔软的皮肤。
翠缕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后，手里攥着伞柄，指节泛白。
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不敢看我，也不敢看前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“小姐……”她嘴唇嗫嚅了一下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那点心……奴婢尝了一小口，没毒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没毒？
既然没毒，田贵妃为何要在寿宴前夜，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，将点心和那句“脏了就是洗不干净”的话一起递给我？
她在赌。
赌我不敢吃，赌我会疑神疑鬼，赌我会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不在乎那点心有没有毒。
她在乎的是，我是否真的知道那块玉佩的秘密。
秋桐从门内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她的眼神轻蔑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庞妹妹，娘娘说了，这茶是您亲手泡的，如今凉了，便别喝了。”
她将托盘往我面前一送，动作随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茶香散去，只剩下苦涩的余味。
我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有劳秋桐姐姐转告。”
我并未伸手去接那杯茶，只是轻轻福了福身。
这一低头，袖中的玉佩顺势滑落，贴在了我的手腕脉搏处。
那里，是人心跳得最快的地方。
也是最能感知到外界威胁的地方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正在以一种极慢、极稳的节奏，撞击着那冰冷的玉石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计数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秋桐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意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庞妹妹倒是识趣。只是这宫里的规矩，就像这雨前的闷热，躲是躲不过去的。明日太后寿宴，娘娘可是特意为您留了首席的位置呢。”
首席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后宫，位置从来不只是座位。
它是权力的象征，是目光的焦点，也是刀锋所指的方向。
田贵妃让我坐首席，是在告诉我：你已经是靶子了。
但我不能退缩。
一旦退缩，便是心虚；一旦心虚，便是认罪。
我抬起头，迎上秋桐的目光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。
“多谢姐姐提点。”
我说得轻声细语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蜜糖，甜得发腻，却藏着针尖。
“臣妾定当好好‘享受’这份恩典。”
秋桐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她大概没想到，我会用这种看似恭顺、实则挑衅的语气回应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，转身退回屋内，临走前，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
“庞妹妹，小心脚下。这台阶滑，摔着了，可没人扶得起您。”
木门缓缓合上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，像是某种丧钟的预演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离开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紧接着，便是倾盆而下。
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宫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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