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，像是一锅熬干了水的高汤，黏腻地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上的纸花簌簌发抖。
田贵妃斜倚在紫檀雕花的罗汉床上，手里捏着那半块羊脂玉佩。
玉佩原本温润的色泽，此刻在那道细微的裂缝处显得有些狰狞，像是美人脸上的一道疤，怎么遮也遮不住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，眼神慵懒，却带着钩子。
“婉妹妹，”她唤我，声音软糯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雨下得急，朕……哦不，本宫心里烦闷，特意让人备了些新出的桂花糕。”
秋桐端着托盘上前，瓷盘里盛着三块雪白的糕点，上面点缀着暗红色的蜜饯，看着精致诱人。
翠缕站在我身后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，指节泛白。
她昨夜偷偷翻看过田贵妃送来的点心匣子，虽然没看清全貌，但那股子甜腻中夹杂着的异香，让她整夜未眠。
“娘娘赏赐，臣妾岂敢不受。”
我垂眸，敛去眼底的一丝冷意，缓缓起身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前夜，任何失仪都是大忌。
若我不吃，便是驳了田贵妃的面子，显得我心怀鬼胎，惧怕她的恩赐。
若我吃了，万一真有毒……
我余光瞥见田贵妃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在赌。
赌我不敢不吃，赌我会心虚，赌我会因为这块玉佩而乱了方寸。
那块玉佩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袖中的暗袋里，贴着肌肤，凉意透骨。
它碎了吗？
不，它在田贵妃手里。
那道裂缝，不是意外。
我想起刚才殿内那一瞬的对视，田贵妃苍白的手指，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。
那不是恐惧失控，那是恐惧被看穿。
有人在玉佩上做手脚，想让它碎，或者想让它成为某种证据。
而我，必须接住这个局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我接过托盘，动作优雅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。
田贵妃的宫女秋桐抱着手臂，阴阳怪气地在一旁嘀咕：“庞妹妹身子弱，可别撑不住了。这桂花糕可是御膳房特制的，娇贵着呢。”
“是啊，”另一个太监附和，眼神轻蔑，“听说这蜜饯是用陈年的槐花酿的，最是清热去火，适合咱们这些‘清高’的人吃。”
话里有话。
清热去火？
还是催命索魂？
我拿起一块糕点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，掩盖了底下极淡的一丝苦杏仁味。
那是氰化物特有的气息，混合在甜味中，若不细闻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田贵妃果然狠。
她不仅要我的命，还要让我死在她寿宴的前夜，让太后的生日蒙上一层阴影。
若是太后得知是我在寿宴前夜暴毙，哪怕查不出毒药来源，也会认为是我福薄命浅，冲撞了喜气。
而我，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姐姐？”
田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怎么不动筷子？是不合口味，还是……怕本宫下毒？”
满室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唇边。
我抬起头，迎上田贵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我轻笑一声，声音轻柔，却掷地有声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糕点太甜，配不上这雨夜的清冷。”
说着，我咬了一口。
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