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夜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范敬之推开刑房的门时，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他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，几片枯黄的茶叶在残茶中打转，最终沉底。他的手很稳，只有指尖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凉，泄露了心底的波澜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
守门的百户躬身行礼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范敬之的腰间。
“让路。”
范敬之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如同这窗外的冷雨。他没有看那百户的眼睛，只是迈步向前。锦衣卫千户的腰牌在雨中泛着幽暗的光，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身份的枷锁。
然而，当他走到后院转角时，脚步顿住了。
原本空旷的后院，此刻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锦衣卫。火把通明，将暴雨照得惨白。关崇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朱笔册子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范兄，这么晚了，还要去哪？”
关崇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谄媚后的阴冷，“今夜钦犯陆文渊案情重大，上司有令，封锁所有出口，防止逆党接应。范兄若是无事，还是请回吧。”
范敬之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他看着关崇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持刀而立、眼神警惕的同僚。
“我要去御史台送一份急件。”范敬之淡淡道，“关乎江南税案的关键证物，天亮前必须送到沈练手中。”
“哦？”关崇眉毛一挑，走近两步，目光扫过范敬之紧贴胸口的衣襟，“什么证物，能让范兄在大半夜冒雨前往？莫非……是那块碎玉？”
范敬之心头一跳，面上却毫无表情。
“一块碎玉而已。”他语气轻蔑，“既然关主簿怀疑我徇私，不妨搜身。若搜不出违禁之物，关主簿是否该给个解释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锦衣卫握紧了刀柄，呼吸声在雨中变得粗重。
关崇眯起眼睛，盯着范敬之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范兄说笑了。你我同僚，何必如此生分？只是如今风声紧，内阁那边催得急，说是抗税案已定性为谋逆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动摇国本。范兄若是执意要去，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关崇压低声音，凑近范敬之耳边，“有人举报，范兄与逆贼陆远之有私交。这块玉佩，便是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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