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砸在浣衣局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灰蒙蒙的水雾。
田小满跪在季姑姑房外的回廊下,膝盖早已麻木。
雨水顺着瓦檐流下来,打湿了她的粗布裙摆,冰冷刺骨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屋内透出的昏黄烛光。
那光里,坐着那个决定生死的男人——季姑姑。
还有那个刚刚被拖出去、此刻正发出凄厉惨叫的柳儿。
“田小满。”
季姑姑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把钝刀在磨石头上蹭过。
“你可知罪?”
田小满浑身一颤,肩膀缩得更紧。
她把头埋得更低,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音: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季姑姑冷笑一声,指甲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柳儿亲口所说,是你逼她撒谎,说是沈贵人托梦给你,让你去西六宫找证据。”
“这谎撒得倒是巧妙。”
“可惜,柳儿骨头软,经不住家法。”
门外传来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。
啪。
一声。
紧接着是柳儿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田小满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,指甲掐破了皮肤,渗出血丝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这就是代价。
用一条命,换一条命。
柳儿以为自己在求生,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祭品。
“奴婢冤枉。”
田小满依旧低着头,声音颤抖着,却字字清晰。
“奴婢只是听柳儿姐说,沈贵人临终前曾提起过‘安’字。”
“奴婢愚钝,以为是指安贵妃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奴婢才敢去查。”
她在赌。
赌季姑姑不想让这件事闹大。
赌季姑姑需要有人来背这个黑锅。
屋内的烛火晃了晃。
季姑姑沉默了片刻。
剪刀合拢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愚钝?”
季姑姑站起身,脚步声逼近门口。
门缝里,露出她那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。
整洁,得体,一丝不苟。
就像她这个人一样,永远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。
“既然你这么说,那便由你来验。”
门开了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田小满被两名粗使太监架了进去。
柳儿被扔在角落里,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。
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田小满的方向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恐惧和绝望。
仿佛在说:对不起。
田小满移开视线。
不能看。
看了,心就会软。
心软了,就活不下去。
“把玉佩拿出来。”
季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里把那把修剪指甲的小剪刀抛着玩。
“你说那是沈贵人的遗物。”
“现在,我要看看,它到底是不是禁物。”
田小满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袖口里的暗袋贴着肌肤,那块半块玉佩冰凉刺骨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催命符。
如果交出去,她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如果不交,就是抗旨不遵,当场杖毙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温润感传遍全身。
但这一次,手感不对。
太轻了。
而且边缘有些粗糙。
不是玉石。
是石头。
田小满瞳孔微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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