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。
残存的几滴雨水，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。
落在青砖上。
发出极轻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归零的信号。
关柔没有动。
她依旧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膝盖抵着胸口。
双手环抱。
袖中的那枚假玉，已经被体温焐热。
却烫不暖她心底的寒意。
门外死寂。
戴母没有再进来。
也没有再离开。
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像一层湿冷的苔藓，贴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直到东边的窗纸泛起鱼肚白。
第一缕晨光，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帷幔。
照亮了案头。
那里放着一样东西。
那枚螭纹青玉佩。
它静静地躺在一方素帕之上。
色泽温润。
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昨夜戴母指尖用力时，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戴母留给她的“信物”。
关柔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有些麻木。
她走到案前。
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。
这是真玉。
是姐姐关婉出嫁前的最后一件陪嫁。
也是戴母今夜查房的核心目的。
她要的不是玉。
是关柔的恐惧。
是关家对戴家绝对臣服的姿态。
关柔伸出手。
指尖悬在玉佩上方。
微微颤抖。
只要拿走它。
就能带走最后的价值。
也能让姐姐少受几分磋磨。
但那样做。
意味着彻底撕破脸。
意味着明日婚车出府时，关家会收到一封充满威胁的休书。
意味着姐姐将背负“贪婪”、“不敬”的名声，在戴家举步维艰。
关柔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姐姐临行前，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。
“柔儿，守住本心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睁开眼。
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。
她没有拿起玉佩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锋利。
映着微弱的晨光。
她将针尖刺入自己的食指指腹。
鲜血渗出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落在玉佩中央。
那螭龙盘旋之处。
血珠晕开。
染红了原本清澈的青色。
像是在这冰冷的玉器上，开出了一朵诡异的花。
关柔忍着痛。
用染血的手指，轻轻按在玉佩上。
印下一个完整的指印。
暗红。
刺目。
这是契约。
是用血写下的契约。
她自愿成为戴家的祭品。
以此换取姐姐的平安离去。
换取消除戴母今夜所有的刁难与试探。
换得这一夜，相安无事。
做完这一切。
关柔松开手。
看着那个血指印。
它渐渐凝固。
变成一种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就像她此刻的命运。
已被死死钉在这戴府的门槛上。
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沉重。
缓慢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关柔迅速擦干手上的血迹。
整理好衣襟。
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恭顺与卑微。
她退后一步。
垂首而立。
等待审判。
门闩被拉开。
吱呀一声。
刺耳。
戴母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玄色织金褙子。
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珠子碰撞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空旷的闺房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戴母的目光，先扫过空荡荡的地面。
确认没有任何翻找的痕迹。
然后，落在了案头的玉佩上。
她的脚步停住了。
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最终，定格在那个鲜红的血指印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戴母伸出枯瘦的手。
拿起玉佩。
拇指摩挲过那个血印。
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倒是个懂事的。”
声音尖刻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关柔低着头。
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低声说道：“儿媳惶恐。”
“惶恐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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