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西厢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关柔坐在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。
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静默。
她伸手，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硬物。
冰凉。
坚硬。
那是螭纹青玉佩。
赝品。
姐姐关婉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护身符。
也是戴母此刻正把玩在手中的真品。
不。
此刻戴母案头放着的，才是真品。
而关柔袖中这枚，是关婉用赝品调包后，故意留下的“破绽”。
关柔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香木的味道。
那是戴母身上的气息。
也是压迫感。
她想起昨日深夜，姐姐将她唤至房中。
烛火摇曳。
关婉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中。
触感温润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轻飘。
“柔儿。”
关婉的声音很轻。
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记住，这是假的。”
关柔当时愣住了。
“姐姐？”
关婉没有看她。
只是盯着跳动的烛火。
眼神决绝。
“明日查房，母亲必会查验陪嫁清单上的玉佩。”
“真玉在我枕下。”
“你袖中这枚，若被发现缺失，便是我‘不慎遗失’。”
“若被搜出存在，便是我‘私藏’。”
关柔握紧了玉佩。
指节泛白。
“为何？”
关婉转过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。
“因为我要让母亲知道，关家的东西，不是她想拿就能拿的。”
“但我也不能让她拿到真的。”
“这枚假玉，是我试探她的底线。”
“若她识破，便知关家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。”
“若她未识破……”
关婉顿了顿。
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那你便用它，换一条活路。”
换一条活路。
关柔当时不懂。
直到今日，戴母以“遗失”为由，逼问关柔。
关柔撒谎说玉佩已损。
戴母信了。
但也因此，对关家的陪嫁起了疑心。
她想要更多的钱。
填补她在赌坊欠下的窟窿。
所以，她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缓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柔的心尖上。
翠儿缩在角落里。
浑身发抖。
“二奶奶……”
翠儿压低声音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回来了。”
关柔睁开眼。
眸中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她知道，戴母并未离开正厅。
她是折返了。
为了确认关柔是否真的“丢失”了玉佩。
或者说，为了确认关柔是否掌握了什么把柄。
门被推开。
风灌进来。
吹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半房间。
戴母站在门口。
玄色织金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狰狞可怖。
她手里依旧攥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念珠碰撞的声音，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关柔起身。
行礼。
动作标准。
无可挑剔。
“儿媳见过母亲。”
戴母没有说话。
目光扫过关柔的脸。
又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手怎么抖？”
戴母问。
声音尖刻。
像指甲刮过瓷器。
关柔垂眸。
“雨水寒气重，儿媳有些畏冷。”
戴母冷笑一声。
走进屋内。
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也隔绝了所有的退路。
她走到桌前。
坐下。
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打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关柔的心猛地一沉。
真玉不在这里。
戴母看着空盒子。
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“婉儿说，玉佩在她枕下。”
戴母缓缓开口。
“本宫去看了。”
“枕头底下，确实有一枚玉佩。”
关柔屏住呼吸。
手指紧紧攥着裙摆。
“但那枚玉佩，”
戴母抬起头。
死死盯着关柔。
“质地粗糙，纹路模糊。”
“是个赝品。”
空气凝固。
关柔感到一阵眩晕。
姐姐竟然用了赝品来试探？
还是说，姐姐早就预料到婆婆会去查验，所以故意放了赝品在那里，以此证明关家并未隐瞒？
不对。
如果关婉放了赝品，那么真玉在哪里？
关柔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话。
“真玉在我枕下。”
“你袖中这枚，若被发现缺失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姐姐并没有把真玉留在自己身边。
而是……
关柔猛地抬头。
看向戴母案头。
那里放着一块青色的布巾。
布巾下，似乎压着什么物件。
轮廓方正。
边缘圆润。
是玉佩的形状。
戴母顺着关柔的目光看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