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，像某种垂死挣扎的野兽在抓挠。
关柔坐在床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冰凉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胸口那枚玉佩，贴着心口，烫得惊人。
不，是冷。
像一块浸过冰水的石头，死死压着她的呼吸。
戴母走了。
半个时辰前，那个穿着玄色织金褙子的女人，带着满身沉香木的味道和令人窒息的威压，转身离去。
临走时，戴母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明日你姐姐出阁……莫要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声音尖刻，带着钩子。
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得像刀。
翠儿缩在屏风后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敢用余光瞥向门口。
那里空空荡荡，只剩下一串滚落在地的沉香念珠。
珠子散乱，停在门槛外积水的倒影里。
一滴水珠顺着檐角落下，“啪”地一声，砸在青石板上。
清脆，决绝。
像是某种判决落定。
关柔缓缓站起身。
腿有些麻，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那是恐惧留下的痕迹。
但她没有哭。
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在这戴府，眼泪换不来怜悯，只会引来更狠辣的践踏。
她伸手，探入袖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熟悉的温润。
螭纹青玉佩。
姐姐留给她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今晚这场博弈的关键。
关柔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胸腔。
如果玉佩还在，说明戴母没搜出来，或者默许了。
如果不在……
她不敢想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轻轻捏住玉佩的边缘。
一点点，将它从袖中抽出。
烛光摇曳，映在玉佩表面，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。
螭龙昂首，双目微凸。
那道裂痕，依旧在那里。
关柔屏住呼吸，仔细端详。
这是真品吗？
昨晚，姐姐塞给她的时候，眼神闪烁，欲言又止。
她说：“柔儿，拿着它。无论发生什么，都别松手。”
当时关柔以为那是护身符。
现在想来，那更像是一种托付，甚至……一种测试。
关柔将玉佩举到眼前，对着烛光。
光线穿透玉质，内部似乎有一些细微的气泡。
她眯起眼，视线聚焦。
不对。
真正的螭纹青玉，质地致密，光泽内敛。
而这枚玉佩，虽然触感温润，但在强光下，边缘处有一层极淡的蜡封痕迹。
那是为了掩盖什么？
还是为了伪造什么？
关柔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痛感传来，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用力过度。
她松开手，玉佩掉在手心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不是玉石碰撞的清脆，而是某种沉闷的、带着胶质的声响。
蜡封。
仿品。
关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姐姐用的是赝品？
为什么？
如果这是赝品，那么刚才戴母拿走的那枚……是什么？
记忆回溯。
查房时，戴母亲手掀开了妆奁的盖子。
目光扫过那些金银细软，最后停留在那只紫檀木匣上。
关柔当时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浑身僵硬。
她听见戴母拿起玉佩的声音。
指腹摩挲过玉面的沙沙声。
还有那一瞬间，戴母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那不是满意的声音。
那是怀疑，甚至是……不屑。
但戴母没有追问。
只是随手将那枚玉佩扔回了匣中，然后合上了盖子。
那一刻，关柔以为逃过一劫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声冷哼是什么意思？
戴母认出了真假？
还是说，她根本不在乎真假，只在乎关家是否藏私？
关柔感到一阵眩晕。
如果戴母知道这是假的，为何不拆穿？
如果戴母不知道，那真品在哪里？
她再次看向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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