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屋内烛火猛地一跳，光影随之剧烈晃动。
关柔坐在妆台前，指尖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里贴身藏着那枚螭纹青玉佩。
玉佩贴着腕骨，冰凉刺骨。
却比此刻门外逼近的脚步声，更让人心寒。
门被推开。
没有通报。
只有玄色织金褙子的一角，扫过门槛。
戴母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珠子碰撞，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翠儿低着头，跟在后面，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几样物件：一支步摇，一对耳坠，还有一本账册。
这些都是关家陪嫁中，最不起眼的细软。
戴母走到关柔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她的目光浑浊，却像两把钩子，上下打量着关柔。
最后，落在关柔身上那件素净的藕荷色常服上。
那是关婉出嫁前夜，特意让关柔换下的繁复婚服。
如今只剩这一身单薄衣物。
戴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倒是干净。”
她声音尖刻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关大小姐临嫁前，倒是有闲情逸致，给二儿媳立了个‘清心寡欲’的榜样。”
关柔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。
“儿媳只是觉得，明日姐姐远嫁，今夜不宜太过张扬。”
她低声回答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戴母哼了一声。
将念珠往桌上一搁。
“张扬？我看你是想藏东西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向托盘。
“把这些东西，一样样拿出来。我要验验，关家的陪嫁，是不是都像你这身衣服一样，看着光鲜，里头全是空的。”
关柔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查验。
这是试探。
更是羞辱。
翠儿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地打开托盘盖子。
步摇是银镀金的，做工粗糙。
耳坠是玻璃做的，色泽暗淡。
账册封皮磨损，显然用过多次。
戴母拿起那支步摇，对着烛光看了看。
“呵。”
她轻笑一声，随手扔回托盘。
“关老爷真是大方。”
“这种地摊货，也敢拿来充数？”
她转头看向关柔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关柔，你姐姐可是戴家的大媳妇。”
“你的嫁妆，若是拿不出手，丢的是戴家的脸。”
“也是丢你父亲的脸。”
关柔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母亲明鉴。”
“这些是父亲特意挑选的，寓意长长久久，平安顺遂。”
她撒谎了。
父亲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软。
他在乎的，是戴家欠下的赌债。
是关家能否用这笔钱，填补那个无底洞。
戴母眯起眼睛。
她不信。
她太了解关家人了。
那些贪财的小人，绝不会舍得拿出真心意。
除非……
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，被藏起来了。
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关柔的身体。
从头顶的发髻，到肩头的披帛，再到腰间的玉带。
最后，停留在关柔微微隆起的袖子上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戴母心中一动。
她站起身，慢慢走向关柔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关柔的心跳上。
关柔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。
强得让她几乎窒息。
戴母停在关柔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脂粉味。
“伸手。”
她命令道。
关柔浑身一僵。
“母亲何意？”
“查验陪嫁，自然要看实物。”
戴母冷笑，“难道，你还想藏在袖子里不成？”
关柔沉默。
她没有动。
袖中的玉佩，此刻重若千钧。
那是姐姐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戴家随时可以用来要挟她的筹码。
戴母见她不答，眉头皱起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了关柔的手腕。
手指冰冷，力道极大。
像是一条毒蛇，缠上了猎物的咽喉。
“我让你伸手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更低，更冷。
关柔被迫抬起手臂。
袖子滑落一半。
露出了里面白皙的小臂。
空空如也。
并没有任何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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