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焦躁的手在拍打。
屋内烛火剧烈摇曳，将关柔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显得单薄而摇摇欲坠。
她屏住呼吸，背贴着冰冷的门板。
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，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那不是寻常查房时拖沓、傲慢的步伐。
那是一种带着目的性的、急促而沉重的移动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踩在关柔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是沉香木念珠撞击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另一串更细碎的金属碰撞声——那是戴母身边陪房嬷嬷手中的钥匙串。
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，先在院门口停顿，或是与守门的婆子寒暄几句。
而是直奔西厢而来。
关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姐姐关婉说得对。
婆婆今夜必生事端。
这哪里是查房？
这是狩猎。
她透过房门那道极窄的缝隙，向外窥视。
昏黄的灯笼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晕开，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看清了戴母的身影。
玄色织金褙子在风雨中猎猎作响，那些金色的丝线在暗夜里泛着冷冽的光，如同蛰伏的蛇鳞。
戴母停在了门前。
并没有立刻敲门。
她就站在那里，手中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混合着外面的雨声，竟有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翠儿缩在角落里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刚才，她偷偷听到了戴母在外间与账房先生的低语。
“……赌债催得紧，关家的陪嫁清单里，那块‘螭纹青玉佩’若是不见，便从二房的月例里扣。”
这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翠儿的耳朵。
她知道，今晚这一趟，不是为了立威。
是为了讨债。
关柔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
袖中的那枚螭纹青玉佩，隔着薄薄的衣袖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它不是挡灾符。
它是抵债的信物。
姐姐将它塞给自己，是用自己的前程，换妹妹的一条退路。
如果现在开门，戴母搜出玉佩，便是坐实了私藏娘家重礼之罪。
戴家可以借此废了她，甚至以此为由，向关家索要更多的赔偿。
如果不开门……
那就是抗命。
在新妇初立威的夜晚，抗命的后果，是杖责，是羞辱，是彻底失去在这个家里立足的可能。
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一步。
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缓缓抬起，悬在了门环之上。
却没有落下。
戴母似乎在听。
听屋内的动静。
听雨声掩盖下，是否有心跳泄露的秘密。
关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不能躲。
躲，就是心虚。
在这座深宅大院里，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，唯有沉默和顺从，才能换取片刻的安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。
原本苍白的脸颊，强行挤出一丝恭顺而怯懦的神情。
然后，她伸出手，握住了门闩。
指尖冰凉，微微颤抖。
但动作稳定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浓郁的沉香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戴母站在门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像两把钩子，瞬间勾住了关柔的灵魂。
身后跟着两名面色阴沉的婆子，手里端着托盘，上面铺着黑绒布。
“母亲。”
关柔福身行礼，头垂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到发髻上那支素银簪子在烛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这么晚了，惊动母亲歇息，儿媳惶恐。”
声音低哑，简短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戴母没有让她起身。
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停留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。
“听说你姐姐走得匆忙，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挑完。”
戴母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“怎么，戴家的规矩，还没教到你心里去？”
关柔心头一紧。
来了。
第一层试探。
“回母亲，”关柔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姐姐心系妹妹，只想早点安顿好这边，好让妹妹安心送嫁。儿媳愚钝，只知姐妹情深，不懂其他。”
戴母冷哼一声。
“情深？”
她迈步走进屋内，脚步沉重。
“关大小姐的情深，倒是值不少银子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只空了的胭脂盒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关柔知道，她在找借口。
找任何能发作的理由。
“既然姐姐走了，”戴母转过身，看向关柔，“那剩下的陪嫁，自然要归公库打理。二儿媳，你也该交出来了吧？”
关柔垂下眼帘。
袖中的玉佩贴着手腕，冰冷刺骨。
她知道，戴母想要的，从来不是那些琐碎的脂粉首饰。
她要的是那块玉。
那块足以填补赌债窟窿的螭纹青玉佩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关柔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姐姐临走前，只留下了一些贴身的小物件，说是给妹妹做个念想。至于其他的，都在库房里，由大管家统一管理，儿媳无权过问。”
戴母眯起眼睛。
她在审视。
审视这个看似温顺的二儿媳，究竟藏着多少底牌。
突然，她伸出手，指向关柔的袖口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命令式的话语，不容置疑。
关柔身体一僵。
周围的气氛瞬间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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