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，将关柔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、拉长，最终破碎成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她坐在床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袖中那枚螭纹青玉佩，贴着腕骨内侧的皮肤，传来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那是姐姐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。
也是戴母眼中那块待宰的肥肉。
翠儿跪在脚边，浑身颤抖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哭腔，“夫人刚才路过西厢，停了半刻钟。”
关柔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一只缺了口的瓷瓶上，那里插着几枝枯萎的残荷。
“她带了什么？”关柔问。
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翠儿咽了口唾沫，手指死死绞着帕子：“是……是一把黄铜尺。还有……几个粗使婆子，手里托着红漆托盘。”
关柔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黄铜尺。
那是戴家用来丈量陪嫁器物厚薄、查验金银成色的规矩工具。
通常只在清点大项资产时才会动用。
今夜，不过是寻常的查房。
戴母却拿出了量财物的架势。
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立威。
她在告诉关柔，也告诉尚未完全离府的关家：从今往后，戴家的门庭，由她说了算。
关柔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袖中的玉佩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她想起昨日黄昏，姐姐关婉在轿帘后塞给她这只玉佩时的神情。
那时阳光正好，照在姐姐苍白的脸上，显出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。
“柔儿，记住。”
姐姐的声音很低，只有她们姐妹二人能听见。
“这玉佩里，藏着咱们关家祖传的‘并蒂莲’暗记。”
“母亲若问起，便说是不知。”
“但若她强行索要……”
姐姐顿了顿，目光越过她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。
“便让她拿走。”
“只要人还在，命就在。”
“但这玉佩……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它不仅是首饰，更是抵债的信物。”
关柔当时不懂。
直到昨夜，戴母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玉佩内侧的莲花纹路，眼神阴鸷时，她才猛然惊觉。
原来，姐姐早已看透了这场婚姻的真相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联姻。
这是一次交易。
而玉佩，就是关家为了换取戴家庇护，所支付的最后一笔“尾款”。
如今，尾款已付。
接下来，便是清算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，“若是夫人搜出玉佩……您该如何交代？说是在您这里？可方才夫人明明……”
翠儿欲言又止。
她偷偷听到了戴母与外头管事的低语。
那语气里的贪婪，毫不掩饰。
戴母急需一笔钱填补赌债。
而这笔钱，正盯着关家带来的那些值钱物件。
玉佩，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重头戏，在后面。
关柔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沉香木燃烧的焦苦气息。
她将袖中的玉佩取出。
烛光下，青玉泛着幽绿的光泽，螭龙盘绕，栩栩如生。
但那朵并蒂莲的暗记，此刻看来，却像是一道血痕。
她没有将其藏入发髻，也没有塞进枕下。
而是轻轻抚过玉佩表面的一道细微划痕——那是姐姐幼时玩耍不慎磕碰留下的痕迹。
然后，她将玉佩重新放回袖中。
这一次，不是贴身收藏。
而是用一层厚厚的丝帕包裹，塞进了袖口最深处，紧贴着手肘关节处。
这样，即便有人伸手探入，也难以第一时间察觉其形状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