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，晨钟未歇。
阮府宗祠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。
阮清婉立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拂过案面上那层薄薄的积灰。
今日是大年初一，祭祖的大日子。
按照规矩，长房主母当主持祭仪，以正家风。
可此刻，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祖宗牌位上，而是死死盯着供桌最外侧的锦垫。
那里，静静躺着一块羊脂玉佩。
温润，洁白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这是袁素琴的陪嫁之物。
也是她昨夜故意留下的挑衅。
“大嫂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袁素琴穿着一身崭新的石榴红袄裙，发髻上插着金步摇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帕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玉佩是妾身特意请来的，想着今日祭祖，沾沾祖宗的喜气，好给腹中的孩子求个平安。”
她说得轻飘飘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可阮清婉知道，这不是祈福。
这是试探。
若她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将这块不属于阮家祖传的玉佩摆上供桌，便是坐实了阮家对弟媳的苛待，更是借腹中胎儿之名，行僭越之实。
“三弟媳。”
阮清婉语速平缓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冰珠落地。
“《朱子家训》有云：‘妇德尚静，不妄动止。’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清冷地扫过袁素琴那张精心修饰的脸。
“祭祖乃家族大事，祭品需由掌事嬷嬷按例摆放，岂容私相授受？”
袁素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眼尾微微下垂，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“大嫂这话说的，妾身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阮清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只是忘了规矩，还是忘了，这宗祠里的每一寸土地，都姓阮？”
袁素琴咬了咬唇，手中的绣帕被揉得更紧。
她知道，今日若不拿出点手段，这长房的威严，怕是立不住了。
更何况，她肚子里的孩子，才是她最大的依仗。
“大嫂，妾身怀着身孕，身子不适，方才一时糊涂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，宗祠的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着雨丝涌入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袁老爷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几个面色阴沉的家丁。
他满脸怒容，指着阮清婉便骂道：“阮氏！你竟敢如此对待我女儿！”
阮清婉眉头微蹙，并未回头。
她知道，袁老爷来了。
来得正好。
既然袁家想要撕破脸，那她便陪他们玩到底。
“三叔父。”
阮清婉转过身，福了福身，礼数周全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今日祭祖，您身为长辈，不该在此喧哗，惊扰祖宗安宁。”
袁老爷冷哼一声，大步走到供桌前，一把抓起那块羊脂玉佩。
“这可是我袁家的传家宝！平日里舍不得戴，今日拿出来给孙子祈福，你倒好，不仅扣下不说，还要罚我女儿禁足！”
他挥舞着手中的玉佩，唾沫横飞。
“阮家就是这么对待弟媳的吗？简直欺人太甚！”
周围的族人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冷眼旁观。
阮清婉看着袁老爷手中那枚玉佩，心中冷笑。
传家宝？
若是真那么珍贵，袁素琴怎会轻易将其置于供桌之上，任由他人触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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