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，午时三刻。
宗祠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而下，反而凝成了一层湿黏的雾气，贴在琉璃瓦上，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阮清婉屏退了左右侍从，只留陈嬷嬷在暖阁门外守着。
她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，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太师椅上。
袁素琴坐在那里，像是一株被强行移植到寒地里的石榴花，浑身僵硬，却又不得不强撑着那身崭新的红袄裙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她的发髻上的金步摇有些歪斜，那是刚才在宗祠里被阮清婉的人“无意”碰到的。
此刻，那块被酒渍浸润过的羊脂玉佩，正安静地躺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。
它不再发光了。
原本温润剔透的玉石表面，沾染了一抹洗不掉的暗黄酒痕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屋内两人。
“大嫂。”
袁素琴先开了口，声音娇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玉佩……”
“三弟妹是想说，这块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？”
阮清婉语速平缓，没有看那块玉，而是看着袁素琴紧握在袖中的手，“还是想说，你今日在祖宗牌位前失仪，是因为这块玉佩‘不小心’落入了祭品之中？”
袁素琴咬了咬下唇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松开一只手，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，捂着嘴，似哭非哭地说道：
“大嫂明鉴，那日整理嫁妆，妾身只是将玉佩随手放在案头，谁知竟被人移到了供桌之上。若是妾身有心，怎会不知祭祖乃是大礼，岂敢用私物亵渎先祖？”
她说得委屈，眼泪要掉不掉，正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。
若是旁人听了，定要指责阮清婉苛待孕妇，容不下弟媳的一点无心之失。
但阮清婉只是微微垂眸，端起面前的茶盏，吹了吹浮沫。
“无心之失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像冰珠砸在瓷盘上，清脆刺耳。
“三弟妹可知，今日清晨，我在清点祭品时，发现供桌锦垫下的位置，有一处明显的折痕？”
袁素琴的手指猛地一缩，绣帕攥得更紧了。
“那折痕的形状，恰如一张哭泣的脸。”
阮清婉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缓缓刮过袁素琴惨白的脸颊，“而那块玉佩，就压在那张‘脸’的眉心之处。若真是无心掉落，为何偏偏压住了那个位置？为何又在被我发现后，立刻有人想要将其拿走，以此混淆视听？”
袁素琴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那张哭泣的脸……
那是她昨夜精心布置的痕迹。
她以为只要将玉佩压在特定位置，再借由“误放”之名，便能将此事定性为意外，从而让阮清婉投鼠忌器。
可她没想到，阮清婉不仅看破了，还利用那滩酒渍，将那痕迹永远定格在了玉佩之上。
如今，那块玉佩不再是信物，而是一个嘲讽。
一个无声的指控。
“大嫂，您……您这是含血喷人！”
袁素琴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尖利起来，随即又意识到失态，连忙捂住肚子，佯装腹痛，“哎哟……我的身子……”
门外立刻传来陈嬷嬷沉稳的声音：“三夫人，请恕老奴冒犯。主母有令，男女有别，内外有序。袁老爷身为长辈，不便进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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