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，辰时三刻。
宗祠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青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。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，像是一具被精心防腐的尸体，安静而窒息。
阮清婉端坐在供桌后的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只紫檀木匣上，匣盖紧闭，里面躺着那块“三弟媳陪嫁的羊脂玉佩”。
这是规矩立下的第一步。但规矩若只停在嘴上，便是废纸。
她需要让所有人看见，这规矩是铁铸的，也是带血的。
陈嬷嬷垂手站在一旁，眼神低垂，不敢与主母对视。昨夜那一夜，她辗转反侧，最终将袁家送来的那包金叶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此刻，她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，上面放着一只白玉酒盏，盛着温热的屠苏酒。
“大嫂。”
一声娇柔却带着几分尖利的呼唤打破了死寂。
袁素琴穿着一身崭新的石榴红袄裙，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。她扶着丫鬟的手，缓缓走到供桌前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眼底却藏着试探与不甘。
“今日是大年初一，祭祖乃是头等大事。”袁素琴声音软糯，像是浸了蜜的刀子，“妾身见那玉佩孤零零地放在那里，怕惊扰了祖宗安宁，便想将其移至偏厅妥善保管。毕竟，它终究是妾身的私物，沾了香火气，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甚至还要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。
周围的族人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议论：“三弟妹这话有理，私物岂能久留祭坛？”
袁老爷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茶盏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以为女儿抓住了重点——只要说是“私物”，阮清婉就不能强行扣留，否则便是苛待儿媳，不顾念亲情。
阮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袖口，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然后，她的手伸向那只紫檀木匣。
“啪。”
匣盖打开。
那块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黑绒布上，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阮清婉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玉石的那一刻，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心脉。她微微眯起眼，借着移开视线遮挡的瞬间，拇指在玉佩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那道暗纹。
和三年前失踪的二妹妹信物上的纹路，分毫不差。
那是阮家的禁制印记，只有嫡系血脉才能拥有。袁素琴一个外姓人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？除非……这东西根本不是陪嫁，而是当年二妹妹留下的东西，如今却被袁家偷梁换柱，成了挑衅的工具。
心中的寒意比指尖的触感更甚。
但此刻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