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宗祠偏殿内的空气潮湿而沉重。
宋婉清靠在供桌后的阴影里,脊背紧贴着冰冷的朱漆木柱。
颈间的玉佩早已不再滚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寒意顺着锁骨蔓延,像一条冰冷的蛇,一点点绞紧她的呼吸。
毒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范老夫人临终前塞给她的这道“生路”,实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血路。
玉佩夹层中的毒粉并非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破障。
它能暂时激发人的潜能,却也会以侵蚀视力和神智为代价。
此刻,她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那些原本清晰的字迹,在视网膜上扭曲、晕染,最终变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黑影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出这偏殿,等待她的将是范崇山精心编织的罗网。
她必须在那群旁支叔伯的眼皮底下,找到亡夫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那是他死前拼死也要带出的东西。
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宋婉清颤抖着手,从袖中摸出那颗被调换下来的沉香木佛珠。
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凉意渗入掌心。
她眯起眼睛,试图透过朦胧的视线看清珠子内部。
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她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。
“……致……远……”
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,狠狠楔入她的脑海。
范致远?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说话都会结巴的侄子?
亡夫至死都在保护的人,竟然是他?
还是说,这是亡夫设下的一个局?
宋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是范崇山。
他来了。
宋婉清迅速将佛珠攥紧,藏入袖中,随即抓起桌上半块残破的祭文,假装整理仪容。
殿门被推开,阴冷的风裹挟着雨丝卷入。
范崇山一身深紫色锦袍,手里捏着那串已被调包的佛珠——不,是他手里捏着的另一串真佛珠,眼神阴鸷地扫视着空旷的偏殿。
他的目光在宋婉清身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物品。
“大嫂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祭祖时辰将至,你怎么躲在这里?”
宋婉清抬起头,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微笑。
“二叔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用词克制。
“妾身身体不适,怕冲撞了祖先英灵,便在此稍作歇息。”
范崇山冷笑一声。
“身体不适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手中的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我看你是心虚。刚才祠堂里的动静,全族上下都听到了。你掰碎那块玉佩,究竟想掩盖什么?”
宋婉清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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