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宗祠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宋婉清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枯竹。
颈间的玉佩贴在心口,原本温热的触感此刻已变得冰凉刺骨,仿佛一块浸透了寒水的冰铁,死死地压制着她的呼吸。
那枚从争执中崩落银片、又碎裂成两半的旧玉,如今只剩一半留在她掌心,另一半……她不敢深想。
但真正折磨她的,不是玉佩的重量,而是那股顺着皮肤毛孔渗入骨髓的剧痛。
毒粉发作了。
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烛火化作一团团扭曲的光晕,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,在黑暗中眨动。
“长嫂,请起。”
司仪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范崇山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宋婉清身上,而是有意无意地扫向祠堂角落的阴影处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雨水打在窗棂上的滴答声。
可范崇山的眼神里,分明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。
他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。
或者说,他宁愿相信那个人已经走了。
宋婉清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一抹讥讽。
二叔在怕什么?
怕那个戴着斗笠的影子会突然现身,指认当年的真相?
还是怕那块染血的遗物,真的会引来官府的查办?
无论哪种,都是心虚的表现。
“遵命。”
宋婉清轻声应道,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她缓缓起身,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瓷器。
每一次关节的转动,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,但她咬紧牙关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祭服宽大,绣着繁复的云纹,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掩护。
袖摆垂落,遮住了手腕处青黑色的纹路,也遮住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。
第一次叩首。
额头触地,冰冷的石板透过衣料传来寒意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亡夫那张苍白而温和的脸。
阿远,你说过,活着比死更难。
今日,我便用这难熬的活,为你讨一个公道。
香灰簌簌落下,落在供桌边缘,堆积成一小撮白色的雪。
范致远站在侧后方,手指紧紧攥着衣袖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宋婉清单薄的背影,眼神复杂,既有恐惧,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。
他想上前扶一把,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他知道那块玉佩有问题。
他也知道二叔为什么一直盯着角落看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背叛家族。
不说,良心不安。
这种撕裂感,让他几乎窒息。
第二次叩首。
这一次,宋婉清的膝盖有些发软。
毒粉的效力加剧,四肢百骸仿佛被灌入了铅水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,掩盖了周围的窃窃私语。
她能感觉到,那些旁支叔伯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他们在笑。
笑她逞强,笑她愚蠢,笑她以为凭一块破玉就能翻盘。
“长嫂,祭祖需诚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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