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没响透,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
秦慎跪在丹墀之下。
膝盖骨传来的寒意,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钻进了骨髓里。
他低着头,视线只能落在自己手边的青砖缝隙间。
那里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,倒映着灰白的天光,浑浊不堪。
就像这大明的朝堂。
看似平静,底下全是淤泥。
“大理寺少卿秦慎,进呈玉佩案结案报告。”
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他站在龙椅右侧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手指轻轻拨动珠子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秦慎的心头。
秦慎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道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让人有些反胃。
他双手捧起那份早已备好的奏折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被汗水浸湿后又烘干的痕迹。
上面盖着大理寺的大印,鲜红刺眼。
但他知道,真正要命的不是大印,而是奏折里的八个字——证据不足。
这四个字,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缓冲期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臣,秦慎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他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盯着那滩积水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坐在高高在上的人,开口说话。
大殿深处,龙椅上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明黄色的袍角垂落下来,遮住了大部分面容。
只露出一双穿着金丝绣云履的脚,稳稳地踩在金砖之上。
“秦爱卿。”
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听不出喜怒。
“霍指挥使说,此案已结,谋逆者伏法,玉佩为证,铁板钉钉。”
“你大理寺却报‘证据不足’?”
“你是觉得朕的锦衣卫办案不力?还是觉得……你在质疑朕的判断?”
最后四个字,轻飘飘地飘出来。
却重如千钧。
秦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说霍光年办案不力,就是指责锦衣卫抗旨,是挑战皇权对司法的直接掌控。
如果他说自己在质疑皇帝,那就是谋逆。
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,那块玉佩里的秘密就会永远沉入海底。
先帝旧部的冤屈,将永无昭雪之日。
秦慎的指尖在袖中紧紧扣住指甲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回陛下,臣不敢质疑锦衣卫之能,更不敢质疑陛下之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而克制。
“只是,大理寺办案,讲究的是律法条文,是铁证如山。”
“霍大人查出的玉佩,确系罪臣之物。”
“但玉佩内侧,有一处极深的刻痕。”
“那刻痕非工匠所为,亦非岁月侵蚀。”
“那是刀刻。”
“且刀法诡异,似有暗语。”
“臣若以此刻痕定罪,恐冤枉了真正谋逆之人,也辜负了陛下求真的圣意。”
这话很险。
他把焦点从“案子是否结了”,转移到了“真相是否彻底”。
这是在用皇权最看重的“正统性”,去对抗霍光年的“效率”。
大殿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王公公手中的佛珠,还在继续转动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霍光年站在左侧武官队列的前方。
他身穿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神色倨傲。
听到秦慎的话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敲击金砖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秦大人好大的口气。”
霍光年的声音傲慢,带着明显的打断意味。
“一块破玉佩,能有什么暗语?”
“那是罪臣绝望中的涂鸦罢了。”
“怎么,秦大人是想说,锦衣卫连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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