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大理寺档案室的屋顶漏了水,滴在青砖上,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。
秦慎坐在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《大狱录》。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松香和墨汁的气息,令人窒息。
他左手按着那枚羊脂玉佩,右手执炭笔,在一张特制的桑皮纸上轻轻描摹。
动作极慢,极稳。
指尖传来玉佩内侧那道压痕的微弱阻滞感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刺入神经末梢。
这不是刻痕。
这是用某种坚硬之物,在极度用力的情况下留下的凹陷。每一道折角,每一个转折,都藏着秘密。
秦慎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他知道,自己只有半个时辰。
霍光年的人随时会到。一旦被发现他在私藏证物,不仅是玉佩会被没收,连他自己也会沦为“伪造证据、构陷忠良”的罪人。
炭笔尖端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他必须在这一刻,将那些肉眼难辨的压痕转化为清晰的线条。
第一道线落下。
横折。
第二道线。
竖勾。
第三道线。
斜点。
秦慎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不敢停。
也不能停。
如果这道密码指向太子的生母,那么霍光年急于掩盖的,就不只是皇室丑闻,而是动摇国本的真相。
一旦真相大白,整个朝堂都要洗牌。
而他秦慎,作为先帝旧部之子,注定无法善终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空无一人,唯有黑暗。
前方是深渊。
他只能向前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,不是脚步声。
是铁甲碰撞的声音。
沉重,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秦慎的手猛地一顿,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痕迹。
他瞳孔骤缩。
太快了。
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砰!”
档案室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水,瞬间灌入室内,吹灭了桌上的几盏防风灯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,照亮了一张冷峻的脸。
张顺。
锦衣卫百户,霍光年的头号打手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飞鱼服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精壮的身躯。手中的绣春刀并未出鞘,但刀柄上的铜环在雷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屋内的一切。
最后,定格在秦慎面前的那张桑皮纸上。
“秦大人,好雅兴。”
张顺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戏谑。
他迈步走进屋内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秦慎的心跳上。
秦慎没有抬头。
他迅速将桑皮纸翻面,压在《大狱录》下面,然后用身体挡住桌角。
“张统领深夜造访,不知所为何事?”
秦慎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抬起眼,直视张顺的眼睛。
眼神清澈,毫无惧色。
张顺冷笑一声。
“奉指挥使之命,搜查与‘柳氏冤案’相关的所有卷宗及证物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符合律法程序。
“指挥使有令,凡与此案有关的物品,一律封存,移交锦衣卫保管。”
张顺走到桌前,伸手就要去拿那枚玉佩。
秦慎按住玉佩。
手指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张统领,此乃大理寺正在审理之证物。”
秦慎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未经三司会审,私自扣押,恐违祖制。”
张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盯着秦慎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秦大人,如今是皇权之下,何来祖制之说?”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向玉佩。
秦慎侧身一闪,玉佩脱手而出,滚落在地。
清脆的撞击声,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。
张顺弯腰捡起玉佩,拇指摩挲着玉佩的表面。
“秦大人,你太紧张了。”
他将玉佩举到眼前,借着窗外的闪电仔细端详。
“这上面有什么?值得你如此拼命保护?”
秦慎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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