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大理寺刑房的窗棂。
秦慎坐在案前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他手中的羊脂玉佩冰凉刺骨,指尖微微颤抖,并非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恐惧——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皇权碾压的生理性战栗。
“证据不足,便是无罪。”霍光年临走前的话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秦慎的耳膜。
那枚玉佩此刻正躺在锦盒之中,被锦衣卫封存。但秦慎知道,赵三在验看时那一瞬的僵硬,绝非单纯的畏惧。那是犹豫,是权衡,更是背叛的前兆。赵三受过霍家恩惠,如今为了女儿的医药费,他选择了沉默。
但这还不够。仅仅依靠赵三的沉默,无法证明刻痕的存在。秦慎需要更确凿的证据,或者说,他需要让那个“不存在”的刻痕,在他的认知里变得真实且不可辩驳。
他必须在今夜,再次确认那道刻痕的细节。
大理寺的卷宗库位于地下三层,潮湿阴冷,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腐朽气息,令人窒息。秦慎披上一件湿透的斗篷,避开值夜的书吏,从侧门潜入。他的官服已被雨水浸透,贴在背上,沉重得像一副枷锁。
作为大理寺少卿,他本该光明正大调阅卷宗。但在霍光年的阴影下,任何非常规举动都会被视为挑衅。他只能像个贼一样,在黑暗中摸索。
目标明确:库房中尚未归档的那批罪臣家产清单,以及那枚作为证物暂时存放在这里的玉佩。
按照律例,重大案件的关键证物需由两名官员共同封存,并贴上封条。霍光年虽然强行接管,但他疏忽了一点——大理寺的库房管理有着严苛的“三日一核”制度。在正式移交锦衣卫之前,玉佩必须在库中停留整整三天,以便复核账目。
今天是第二天深夜。
秦慎屏住呼吸,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铜锁。他没有钥匙,但他有办法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片,这是他在江湖行走时留下的习惯,也是他身为先帝旧部之子时,父亲教给他的生存技能之一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。秦慎轻轻推开库门,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。他点亮了一盏防风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排列整齐的樟木箱。
他直奔角落的那个红木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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