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清晨,第一声铜磬敲在寂静的宗祠偏殿里。
回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正好落在林婉微低垂的眼睫上。
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下的软垫早已湿透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这是祭祖大典前的最后半个时辰。
按照规矩,正妻需在此时检查所有祭器,确保无虞后方可开仪。
林氏宗祠阴冷潮湿,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林婉身着正红色的嫡妻礼服,繁复的刺绣压得她肩膀生疼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中僵硬的枯竹。
袖中,那枚刻字的玉牌贴着她的掌心,冰凉刺骨。
那是赵姨娘试图献给祖先的信物,也是今日要引爆的引信。
“大奶奶。”
贴身丫鬟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端着铜盆的手微微发抖,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林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抬手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春桃依言放下铜盆,却并未退下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林婉察觉到了异样,侧过脸,目光落在春桃身上。
“怎么了?”
春桃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她忽然捂住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声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味。
林婉眉头微蹙,伸手探向春桃的额头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她心头一沉。
滚烫。
高热来得极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春桃体内燃烧。
“太医……”林婉低声唤道。
门外立刻传来婆子急促的脚步声。
但紧接着,脚步声又停住了。
外头传来大长老府上管事低沉的声音:“大长老有令,今日祭祀庄严,任何人不得打扰正妻净身更衣。违者,逐出林家。”
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。
林婉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春桃皮肤上黏腻的汗意。
她知道,这不是病。
是毒。
一种缓慢发作、让人神智不清的慢性毒药。
春桃开始胡言乱语。
“姑母……井……好冷……”
她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林婉按住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林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春桃的眼神涣散,瞳孔放大,死死盯着林婉身后的衣柜。
“玉佩……没了……换成了石头……”
林婉心中一动。
玉佩?
赵姨娘声称那枚玉牌是她生母的遗物。
若春桃口中的“玉佩”指的是林家祖传的传家之宝,那事情就严重了。
林婉松开按在春桃肩上的手,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,但她稳住了身形。
她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
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替换的祭服。
其中一套淡青色的襦裙,针脚细密,绣工精湛。
那是昨日赵姨娘派人送来的“姐妹情深”之礼。
林婉拿起那件衣服,手指抚过衣领处的刺绣。
一只鹤,展翅欲飞。
但在鹤的颈部,有一处明显的断裂痕迹。
像是被什么利器斩断,又用同色的丝线勉强缝合。
断口处,隐约可见一丝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染料。
是血。
或者,是某种特殊的脂粉混合了铁锈的味道。
林婉将衣服凑近鼻尖。
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钻进鼻腔。
这味道很熟悉。
与昨日赵姨娘在她耳边低语时,呼出的热气中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那不是宗祠里的香火味。
而是外头那种廉价却浓烈的脂粉香。
这说明,赵姨娘并非一直待在宗祠内。
她在祭典开始前,曾去过某个地方。
一个充满脂粉气,且与她有着密切关联的地方。
林婉放下衣服,目光转向床榻。
春桃已经昏睡过去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
枕头下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。
林婉走过去,动作轻缓地抽出那张纸。
是一张当票。
纸张陈旧,边缘磨损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但当票上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典当人:赵氏。
当物:林家祖传白玉螭龙佩。
当价:白银五百两。
日期:三年前,腊月二十。
林婉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腊月二十。
那天是大长老夫人去世的日子。
也是林家内部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。
五百两白银,对于赵姨娘那样出身的人来说,是一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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