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,雨势渐歇,宗祠偏殿内的空气却比外头更冷。
林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酸软,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,又像是冰水灌满了关节。她不能动,连呼吸都要压到最轻, lest 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婆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。
“大奶奶,该用膳了。”
声音尖细,是赵姨娘派来的王嬷嬷。语气恭敬,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试探。
林婉微微垂眸,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一抹尚未干透的青色污渍。那是她刚才故意泼洒的汤药残迹,为了掩人耳目,也为了向外界展示她此刻正遭受着“精神恍惚”与“身体虚弱”的双重折磨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甜腻香气的味道飘了进来。
王嬷嬷端着托盘走进来,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,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夹袄。
“这是赵姨娘吩咐送来的。”王嬷嬷将托盘放在案几上,目光在林婉苍白的脸上扫过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“大奶奶身子弱,这汤里加了安神的草药,喝了便能好受些。”
林婉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有劳嬷嬷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柔婉,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王嬷嬷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配合。按照常理,这位向来端庄自持的正妻,此刻应当是愤怒、委屈,或是至少表现出对妾室施舍的抗拒。
但她没有。
她甚至主动伸出手,去接那碗汤。
指尖触碰到瓷碗的瞬间,林婉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很淡,混在浓郁的药材香气里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对于常年浸淫在香料与毒物辨识中的她来说,这味道如同黑夜里的萤火,清晰得刺眼。
苦杏仁,也就是氰化物的一种来源,但在林家后宅,这种烈性毒药太过显眼。真正要命的,往往是那些看似温和、实则能让人陷入昏迷或精神错乱的慢性毒药。
比如忘忧草。
这是一种只有旁支庶出子弟才会使用的草药,常用于安抚情绪,过量服用则会致幻、昏睡。
林婉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触感温润,但碗底有一层极薄的沉淀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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