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清晨,林氏宗祠。
阴雨连绵,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浸透了鞋底,凉意直逼脚踝。
林婉跪在正妻的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香火熏烤了千年的泥塑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面前那方紫檀木供桌上。
供桌中央,摆着祭祖的礼器。
玉杯、香炉、还有那枚刻字的玉牌。
玉牌静卧在红绒垫上,色泽温润,却在阴冷的天光下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寒意。
指尖残留的血腥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,那是昨夜她故意触碰留下的“证据”。
大长老说她是眼花。
赵姨娘信了。
但林婉不信。
因为那血是温热的,带着铁锈的腥甜,绝不是陈年旧物能有的质感。
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。
局中人以为她踩了进去,殊不知,她早已看穿了陷阱的边缘。
晨钟敲响第一声。
沉闷,悠长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正好落在林婉微低垂的眼睫上。
她眨了眨眼,将灰尘拂去,动作轻缓,没有丝毫慌乱。
这是祭祖前的最后准备。
按照族规,正妻需亲自检查祭器,以示对祖先的敬畏。
这也是她唯一能再次接近那枚玉牌的机会。
管事嬷嬷领着一众仆妇鱼贯而入,手中捧着新的供品。
她们低着头,脚步细碎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宗祠内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令人窒息。
林婉缓缓伸出手。
她的袖口宽大,遮掩了手指的细微颤抖。
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这凉意,不像玉石,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气。
她没有立刻拿起它。
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,确保没有任何褶皱。
然后,她才用拇指和食指,轻轻捏起玉牌的一角。
玉牌很沉。
比普通的佩玉要重得多。
林婉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在赌。
赌大长老不敢在此时此刻翻脸,赌赵姨娘急于坐实名声而露出破绽。
她将玉牌举到眼前,借着昏暗的天光,仔细端详。
正面刻着:【慈母王氏】。
字迹工整,笔锋凌厉,透着股子急功近利的俗气。
背面,空空如也。
没有字。
也没有纹饰。
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果然。
赵姨娘偷来的,不过是块半成品。
或者说,是一块被人刻意磨去了真相的废玉。
“二房夫人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是大长老。
他站在人群后方,手里捻着佛珠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“吉时将至,该行礼了。”
林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大伯父放心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侄女正在查验祭器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”
她将玉牌翻转过来,展示给众人看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玉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赵姨娘站在侧位,穿着淡青色的襦裙,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,指节泛白。
那双躲闪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婉手中的玉牌,仿佛要看穿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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