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养心殿偏阁,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。
乔安跪在殿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节。他的目光低垂,落在贺宗政那只刚刚滚落、此刻正静静躺在御案边缘的羊脂玉扳指上。
那扳指温润无瑕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但乔安知道,有些东西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。
“贺总管。”皇帝并未立刻起身去捡那枚扳指,而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,“你方才说,内库账目清白,毫无破绽?”
贺宗政单膝跪地,额头紧贴地面,声音虽稳,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:“臣……臣不敢欺君。九品官服乃户部按制发放,料子出自江南织造局,针脚符合《大周舆服志》规制。若有违制,亦是工匠疏忽,与内库无关。”
“工匠疏忽?”皇帝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,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,“李德全烧了铜镜,剪了袖口,这算不算‘疏忽’?”
贺宗政浑身一颤,却仍咬牙道:“那是李德全一人之罪!他畏罪自焚,试图销毁证据,臣当时正在外衙办公,对此毫不知情!”
好一个“毫不知情”。
乔安在心中冷笑。若是毫不知情,为何那批带有“重云叠浪”针法的禁料,偏偏流向了只有内库亲信才能接触的渠道?
他缓缓抬起头,视线越过贺宗政的后颈,落在那枚玉扳指上。
就在刚才,贺宗政失态时,那枚扳指滑落,磕在了御案的紫檀木角上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碰撞,但在乔安眼中,那细微的一声脆响,如同惊雷。
他注意到,贺宗政的手指在颤抖。不是那种因恐惧而产生的剧烈抖动,而是一种本能的、想要掩盖什么的痉挛。他的右手食指,下意识地摩挲着扳指的侧面——那个位置,正是佩戴者最常接触、也最容易留下划痕的地方。
乔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皇帝还在犹豫,贺宗政的党羽遍布朝野,若此时直接指控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被反咬一口诬陷构陷。
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一个无法辩驳、无法抵赖的物理证据。
“陛下。”乔安突然开口,声音轻柔,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盘,“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皇帝抬眼:“讲。”
“臣曾听闻,内库封存贡品时,需使用特制的火漆印。那火漆印的模具,据说是由老匠人亲手打磨,质地坚硬,不易磨损。”乔安顿了顿,目光死死盯着贺宗政,“但若模具边缘有极细微的崩口,盖出的印章,便会多出一道极浅的斜痕。”
贺宗政猛地抬头,脸色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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