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石板缝往上渗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缠在乔安的脚踝上。
他压低了斗笠，混在熙攘的人流中，目光却死死锁住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。
那是李德全。
内库的小太监，此刻正像个做贼的鬼魂，穿梭在京城最嘈杂的绸缎庄与酒肆之间。
乔安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的间隙里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，指尖还残留着档案库里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，也是真相腐烂前的味道。
“九品青袍左袖内侧的暗绣云纹。”
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，如同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。
李德全剪下的那块布料，究竟去了哪里？
如果它真的如贺宗政所愿，被彻底销毁，那么明日点卯时，乔安穿上的那件官服，将没有任何物证支撑他的指控。
他将变成一个笑话，一个因为多疑而革职的蠢货。
但乔安不信。
李德全虽然胆小，但他更惜命。
那块布片是他唯一的保命符，也是他恐惧的来源。
他会把它藏起来，或者……交给能听懂它说话的人。
人群突然拥挤起来。
一辆满载丝绸的马车碾过水洼，溅起的泥点弄脏了李德全的裤脚。
他慌忙停下，掏出一块帕子擦拭，动作笨拙而慌乱。
乔安趁机逼近，直到看清李德全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。
巷子尽头，是一家名为“听雨轩”的茶馆后院。
这里偏僻、安静，只有几株枯黄的芭蕉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李德全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翻过一道矮墙，落在了后院的一口枯井旁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石洞。
乔安屏住呼吸，贴在一棵老槐树后，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。
他看到李德全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。
那就是装云纹残片的瓶子。
李德全的手在颤抖，瓷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他并没有把瓶子收好，而是打开了盖子。
然后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团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光在秋风中摇曳，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。
他要烧掉它。
不，不对。
乔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李德全并没有直接点燃瓷瓶。
他是先倒出了里面的东西——那一小块灰白色的布料，静静地躺在石板上。
接着，他才用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干草堆。
火焰迅速蔓延，舔舐着那块布料。
乔安看得真切。
那不是简单的焚烧。
李德全在用一种极其缓慢、近乎仪式化的方式，看着那块布料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。
就像他在档案库里看到的灰烬一样。
但这还不够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