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着枯叶拍打在户部档案库厚重的木门上。
乔安站在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,怀里紧紧揣着那枚从贺府带出的拓片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粗糙,那是云纹针法留下的凸起。
三日前,他在官服内侧触碰到它;两日前,他将它拓印在纸上;今日午后,贺宗政用一枚私印编号试探他的底线。
现在,他必须知道这针法究竟属于哪一件衣服。
档案库内,烛火昏黄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苦涩气息。
乔安屏住呼吸,目光扫过一排排高耸的木架。
这里是户部的喉舌,记录着天下钱粮的流向,也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他走到“宣德七年”那一列前,手指轻轻划过书脊。
灰尘簌簌落下,落在他的袖口,像是一层薄薄的霜。
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又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他要找的是九品官员的官服发放名册。
特别是那些带有特殊标记的批次。
贺宗政说过,有些东西,封存容易,开启难。
乔安不信邪。
他相信账目不会撒谎,只会掩盖。
只要找到那笔被抹去的记录,就能顺藤摸瓜,找到那件违制的官服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,插进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乔安心头一紧,立刻停下动作,侧耳倾听。
只有风声。
他推开门,闪身进入。
档案室比外面更冷。
乔安点燃了一盏防风灯,火光微弱,却足以照亮案几上的账本。
他翻开《宣德七年九月·九品官服发放明细》。
纸张泛黄,字迹工整。
每一行都记录着姓名、籍贯、品级、衣料来源。
乔安的视线快速移动,寻找异常。
突然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在一页记录的末尾,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。
原本清晰的“苏造”二字,被一层厚厚的墨汁覆盖。
墨迹未完全干透时留下的光泽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晕。
乔安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。
他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松烟墨味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。
不是血。
是朱砂。
内库专用的朱砂印泥。
有人在这里盖过章,然后试图擦掉。
乔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普通的涂改。
这是清洗。
有人在刻意抹去某批官服的来源。
他迅速翻到下一页。
同样的情况。
又一处“苏造”被涂抹。
再下一页。
还是。
连续三处。
这三处记录的时间,恰好是半个月前。
也就是贺宗政给他发官服的前一周。
乔安的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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