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,乔安书房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案几上,那方羊皮纸拓片平整地铺开着。
云纹的中心,那枚米粒大小的朱砂红点,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刺眼。
它不像是一处装饰,更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试图解读它的人。
乔安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拂过拓片边缘。
布料粗糙的纹理透过指尖传来,那是苏绣金线特有的凉意。
他必须在今夜将这枚“眼睛”封缄起来。
明日点卯,若穿错违制官服,轻则革职,重则问罪。
而今日,他必须让这枚红点成为定论。
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紫檀木证物匣。
匣子做工精良,铜扣包角,是户部档案库专用的制式器物。
乔安打开匣盖,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绒。
他将拓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接着,他又从怀中掏出那半截被剪断的青袍左袖。
布料上还残留着剪刀撕裂后的毛边,以及那暗绣云纹的一角。
这两样东西,一明一暗,互为印证。
拓片记录了完整的图案结构,而残袖则证明了实物确实存在这种违规针法。
这是铁证。
乔安合上匣盖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拿起一方印泥,准备贴上封条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封条的瞬间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是急促的拍打,也不是礼貌的轻叩。
而是三声极有节奏的、带着某种试探意味的轻响。
笃,笃,笃。
乔安的手顿住了。
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这个时间点,除了贺宗政,没人会来打扰一个九品主事的休息。
更没人会用这种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落网的节奏敲门。
“谁?”乔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乔大人,在下贺宗政。”
门外的声音温和而慵懒,像是秋日午后的阳光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乔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,自己算漏了一步。
他以为剪去左袖、烧掉证据就能瞒天过海。
但他忘了,贺宗政送出的衣服,本身就是一张网。
只要有人动了这件衣服,网就会收紧。
“贺总管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乔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听闻乔大人近日得了新发的九品官服,心中挂念。”
贺宗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,“想来看看,户部如今发放的物料,可还如从前那般‘精致’。”
乔安握紧了手中的封条。
他知道,贺宗政不是在关心官服的质量。
他是在检查自己的标记是否还在。
那枚朱砂红点,就是贺宗政留下的指纹。
如果红点还在,说明有人发现了秘密;如果红点不在,说明有人销毁了证据。
无论哪种结果,乔安都已经暴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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