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气透过窗棂缝隙渗入,带着几分湿冷的霉味。
乔安坐在书房那张被虫蛀得有些斑驳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剪下的布料。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在身后堆满卷宗的书架上,宛如某种伺机而动的兽。
他并未急于点灯查看。
户部主事的职位虽不高,却让他养成了极致的谨慎。贺宗政那句“后果自负”还在耳边回荡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他神经最敏感的地方。
今日在档案库那一剪,看似逞勇,实则是赌命。
若那云纹只是寻常苏绣,他便算是冒犯了内库总管,明日点卯时必会被寻由革职;若真是违制的“重云叠浪”,那他便是握住了贺宗政私造贡品、僭越礼制的把柄。
但风险在于,如何证明这纹路是“重云叠浪”,而非普通的装饰?
朝堂之上,讲究的是证据链,而非口舌之争。
乔安深吸一口气,从暗格里取出一方洁白的宣纸,又拿出一块极薄的羊皮。他将那块青袍残片平铺在案上,借着昏黄的烛光,仔细审视那处凸起的纹路。
丝线细如发,色泽暗沉,却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。
这不是普通的彩线。
乔安眯起眼,瞳孔微微收缩。这种光泽,只有混入了特定矿物染料的“雨过天青”色丝线才能呈现。而这种染料,自三十年前那场苏绣大案后,便已被工部和内库双重封锁,严禁民间流通。
“果然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知道,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定罪。贺宗政若是聪明人,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。除非……这纹路本身就是一个陷阱,或者,是一个只有特定人才能看懂的信号。
要确认针法结构,必须对照《大周织造律例》中的禁图图谱。
那图谱锁在内库深处的铁柜里,非内库掌印太监不可开启。乔安一个九品主事,连内库的大门都进不去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
冷风灌入,吹灭了案头的一盏油灯。黑暗中,他摸索着从书架顶层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江南织造局密档·乙字三号》。
这是他在户部任职三年间,通过几任老书吏的人情,一点点拼凑起来的资料。其中便夹带着一份早已作废的旧版图谱复印件,那是为了核对历年贡品账目时留下的备份。
乔安重新点燃蜡烛,动作缓慢而稳定。
他将羊皮纸覆盖在残片之上,用毛笔蘸了少许淡墨,沿着云纹的边缘轻轻勾勒。
墨迹渗入羊皮,原本模糊的针脚逐渐清晰起来。
一挑,一压,一绕,一收。
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,每一针的走向都遵循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何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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