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祁家正厅内，炭火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窗外飘着冷雨，雨丝混着雪沫，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江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烛火，晃晃悠悠，像极了此刻祁远之那张写满慌乱的脸。
她并未看那幅画卷，而是盯着桌案上一块刚被咬碎的祭灶糖瓜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甜腻的麦芽香气里，隐隐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那是刚才她在书房外，指尖沾上的血迹干涸后的味道。
“夫人，时辰到了。”管家王德海低声提醒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扰了谁似的。
江婉轻轻放下茶盏，瓷底磕碰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远之哥哥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，“今日是祭灶日，祖宗看着呢。这幅画，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？”
祁远之站在下首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，袖口处磨出了毛边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包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，但嘴角抽搐了两下，最终只变成了一种僵硬的扭曲。
“婉儿，你多心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她对视，“这不过是一幅普通的仕女图，是我……是我为了安抚妾室新氏，特意请人画的。里面并无其他深意。”
“普通？”江婉微微挑眉，身子前倾，目光如针尖般刺向那块包裹布，“祁家家主，连给妾室画像都要用我江家的‘流云纹’做衬底？还要特意将纹样绣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，以此向沈家展示你的‘权势’？”
祁远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，但很快又被伪装的恭敬掩盖。
“婉儿，此言差矣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心神，“那纹样是市面上流行的样式，怎就偏偏是你江家的？再者，沈公子与我乃是过命之交，借些图样以示亲近，也是常理。你身为正妻，何必如此敏感，伤了夫妻和气？”
“夫妻和气？”江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若我和气，这祁家的门风，怕是早就烂透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