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窗外的冷雨并未停歇，反而借着夜风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祁家的门扉。
正厅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江婉端坐在主位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方素帕。
帕子上的云纹针脚细密，那是她娘家特有的“回龙顾祖”绣法。
此刻，这方帕子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春桃从那堆混着香灰的玉佩碎片中，挑出了一角泛黄的纸片。
那纸片虽已焦黑大半，但边缘处朱红的大字依然刺眼：京城……权贵……请柬……
江婉垂眸，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身上。
祁远之脸色惨白，半旧的青衫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墨迹，那是他慌乱中打翻砚台留下的痕迹。
他紧紧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王氏坐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转动的速度极快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她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江婉，也不敢看地上那幅刚刚被呈上来的画卷。
那幅画，正是贯穿了六章、让祁家鸡飞狗跳的“罪魁祸首”。
此刻，它被平铺在案几之上，画中女子眉眼温婉，衣袂飘飘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女子腰间系着的那条丝带。
丝带上绣着的，不是寻常的花鸟，而是江婉娘家的云纹。
那云纹流转蜿蜒，寓意家族绵延，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妾室的服饰上。
除非，有人刻意僭越。
“母亲。”
江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。
但在死寂的正厅里，却清晰得刺耳。
王氏浑身一颤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她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惊惶和强装的威严：“婉儿，夜深了。你父亲也是糊涂，许是被人蒙蔽，拿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。明日祭灶，祖宗面前要清净，先把这画收起来，莫要冲撞了灶神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试图用“祭灶”这个理由来掩盖一切。
只要今晚过去，明日祭灶完毕，这件事就可以被粉饰为“误会”，甚至可以被归结为祁远之的一时糊涂。
祁远之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乞求，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：“婉儿，为夫知错了。那是……那是旁人送的礼，我一时不知轻重，便留下了。但这云纹……我实在不知情啊！定是那送画之人故意污蔑我！”
他在撒谎。
江婉太了解他了。
若是不知情，为何要将这幅画藏在书房暗格的最深处？
若是被蒙蔽，为何要在发现她起疑后，第一时间试图销毁证据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玉佩夹层中的京城请柬，绝非普通人家所有。
祁远之纳的不是普通的妾，而是一个有背景的棋子。
他想借此攀附权贵，哪怕牺牲妻子的尊严，也在所不惜。
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不是在对峙，而是在主持一场祭祀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走到案几前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点在那云纹之上。
指尖冰凉，触碰到丝绸的瞬间，带来一阵微弱的静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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