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暮色如墨，被窗外连绵的冷雨浸得发沉。
祁家正厅的炭火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江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，指腹摩挲着杯沿冰凉的釉面。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跪着的祁远之身上，那件半旧的青衫此刻皱成一团，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脸面。
“夫君。”
江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激起层层回音。
她并未看祁远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而是垂眸看着案几上那幅展开的画卷。云纹流转，针脚细密，那是江家女子出嫁前必学的云锦技艺，如今却绣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衣袂上，成了祁远之炫耀权势的玩物。
“这云纹，是你亲手教妾室绣的？”
祁远之浑身一颤，喉结滚动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夫人……那是误会。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江婉打断他，语调依旧平缓，却字字如针，“只是借江家的面子，装点你祁家的门楣？还是觉得，我江婉的嫁妆，不够衬你那新纳的小妾？”
王氏坐在一旁，脸色铁青，手指紧紧攥着扶手上的雕花，指节泛白。她想说点什么来圆场，想维持这大家庭最后的体面，可看着地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儿子，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，她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祁远之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甘：“夫人！家丑不可外扬！今日是祭灶，祖宗面前，岂容你如此胡搅蛮缠！”
他试图搬出礼教的大旗，试图用宗族的威严来压制江婉。在他看来，只要熬过今晚，只要让族老们相信这只是夫妻间的寻常争执，他就能保住家主的面子，保住他在岳家和族中的声望。
江婉笑了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薄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走到祁远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蝼蚁。
“家丑？”江婉轻声反问，“夫君，你以为，只有你在乎这所谓的‘家’吗？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画卷边缘那道因为撕扯而留下的毛边。
“这幅画，我从暗格深处翻出来时，它还在沉睡。后来，它出现在案头；再后来，它在烛光下露出了背面的秘密。现在，它就在我们眼前，赤裸裸地嘲笑着你的虚伪。”
江婉的声音不高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祁远之，你护住的，从来不是家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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