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子时。
祁家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火苗在灯盏里剧烈地摇晃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湿冷雨气的味道，那股甜腻的香火气闻久了，竟让人喉头泛起一丝腥甜。
江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前的供桌上，摆着那幅早已卷好的画卷。淡青色的丝绸包裹着它，表面绣着的云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那是江家的纹样，也是此刻悬在祁远之头顶的利剑。
“夫君。”
江婉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祁远之跪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，半旧的青衫已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那块帕子原本是用来擦拭汗水的，此刻却像是一块遮羞布，死死捂着他想要伸向画卷的手。
“这雨下得真大，”江婉微微偏头，目光并未看他，而是落在那幅画上，“爹娘在天之灵，最喜洁净。这幅画上的云纹，若是沾了泥水，怕是不敬。”
祁远之浑身一颤。
他听懂了她的暗示。
这不是关于画，是关于他藏在暗格里的那份私情，关于他试图用江家的体面来掩盖自己纳妾丑恶行径的虚伪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祁远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，试图维持家主最后的尊严，“不过是书房里偶然拾得的旧物，许是早年贸易往来所得，夫人何必如此紧张？”
“旧物？”
江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，瞬间碎裂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搭在画卷的边缘。丝绸冰凉滑腻，触感如同情人冰冷的肌肤。
“夫君可知，江家的云纹，讲究的是‘同心同德’。”江婉缓缓展开画卷的一角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衣襟，“若是有心人将其拆解，便能看出这针脚的走向，并非为了装饰，而是为了……藏匿。”
围观的族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王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膝头的裙摆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幅画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祁远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想阻止，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他知道，一旦画卷完全展开，那些隐藏在云纹背后的秘密——那些只有他和那个女人知道的、用血字写就的誓言，将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夫人，”祁远之终于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夫妻之间，当以信任为本。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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