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雨下得极急，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晦气都冲刷干净，却只冲出了一地泥泞。
祁家正厅外的回廊下，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江婉站在内院书房的门槛边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。
帕子上没有汗，只有指尖残留的、那幅画卷冰冷的触感。
她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听着身后书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祁远之在整理东西的声音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，衣料窸窣的抖动声，还有他极力压抑、却依然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夫人？”
春桃端着铜盆从侧门探出头来，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老爷说……让您早些歇息，祭灶的供品已经备好了。”
江婉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书房紧闭的木门上。
“供品是供灶神的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可人心里的神，若是歪了，供再多的糖瓜也填不满那个窟窿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，随即咬了咬嘴唇：“夫人，老爷他……”
“去端茶吧。”
江婉打断了她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，“这雨大，路滑，别摔着了。”
春桃不敢再多言，低头退了下去。
江婉这才缓缓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此刻却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兴奋。
就像猎人在深夜里听见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一声叹息。
她将那块沾染了墨香和丝绸气息的手帕，随手丢在了书房门口的台阶上。
动作自然得仿佛是不小心滑落。
然后，她提起裙摆，转身走向前厅，步伐稳健，背影孤傲。
她知道，祁远之一定会捡起来。
因为那是他的命门。
也是他的罪证。
……
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祁远之坐在案前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看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黑暗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明明看见江婉夹着那幅画卷离开了。
可是现在，门口怎么会有动静？
他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渐行渐远。
直到那声音消失在正厅的方向，他才敢大口喘气。
他站起身，想要去追，脚步刚迈出去，却又停住了。
若他现在追出去，便是心虚。
若他不追，那画卷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？
尤其是今晚，族中几位长老都要来家里吃年夜饭，顺便看看新纳的妾室是否安顿妥当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他猛地回头，看向门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风雨拍打窗棂的声音。
祁远之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告诉自己：江婉是个聪明人，她既然拿到了证据，就不会轻易放手。
她一定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祭灶夜，正是最好的时机。
只要熬过今晚，只要在那位新来的“表妹”正式进门之前稳住局面，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，想要压惊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瓷壁，却怎么也握不住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台阶上的一抹白色。
那是手帕。
不，不对。
在手帕的边缘，露出一角淡青色的丝绸。
祁远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那幅画卷的包裹布。
江婉故意留下的。
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，脸上却挤出一丝慌乱后的镇定。
他不能让人看见这幅画。
更不能让外人看见他为了捡一幅画而失态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确定走廊无人，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。
外面的雨更大了。
冷风夹杂着雨点，狠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