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暮色四合。
窗外的冷雨并未停歇，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，化作细密的冰碴子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祁家书房内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湿寒气。
江婉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春桃在门外守着。
她独自坐在案几前，面前摊开的是那幅被移至案头的画像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只蛰伏的兽。
画卷已被重新卷起，但江婉的手指并未离开它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裹画卷的青布，布料粗糙，带着陈年的灰尘味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婆婆王氏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，最终转身离去。
那三步迈得极沉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祁家摇摇欲坠的根基上。
王氏并非不知画中女子的身份，更不是看不懂那云纹的含义。
她沉默，是因为权衡。
权衡祁家的名声与江家的权势，权衡儿子的前程与家族的体面。
那一刻的沉重脚步，是妥协的前奏，也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江婉垂眸，目光落在画卷的一端。
她知道，祁远之此刻一定在书房外徘徊。
他不敢进来，却又舍不得这幅画彻底脱离掌控。
这种患得患失的焦躁，正是她最想要的破局点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春桃压抑的低呼，“老爷回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尖刀，瞬间割断了书房的宁静。
江婉动作未停，只是将画卷缓缓展开了一寸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祁远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，衣摆处还沾着几点泥渍，显然是刚从外面匆匆赶回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，那是熬夜和心虚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看到江婉手中的画卷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强自镇定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夫人深夜不歇，还在整理这些旧物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棉布。
那棉布的边缘，隐约露出画卷的一角。
江婉抬起眼帘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小年将至，儿媳想着祭灶的供品还未备齐，便想借着整理书房的机会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物件。”
“祭灶？”
祁远之走近了几步，目光死死锁住那幅画，“祭祀乃是大事，岂容儿戏？这画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画不过是些寻常仕女图，留着也是积灰，不如早些收起来，免得冲撞了灶王爷的清静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试图用礼教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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