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窗外的冷雨并未因临近除夕而停歇半分，反而裹挟着更深的寒意，敲打在祁家正厅的雕花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厅内没有点大灯笼，只留了几盏昏黄的烛台，火光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，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，如同鬼魅般在墙壁上扭曲变形。
江婉跪坐在正厅东侧的蒲团上，身姿端正如松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织金缎面袄裙，发间仅插了一支白玉簪，再无其他珠翠点缀。在这满室奢华却压抑的氛围里，她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莫名地稳固，像是一块投入滚油的冰，无声地消融着周围的燥热与虚伪。
案几之上，供奉着灶王爷的泥塑神像。
神像前摆着糖瓜、酒糟和清水。甜腻的糖气混合着陈旧香灰的味道，钻进鼻腔，让人有些反胃。
江婉垂着眼眸，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供品上，实则余光始终锁定在左侧那扇紧闭的屏风后。
那里是祁远之的书房入口，也是他刚刚从里面退出来的地方。
半个时辰前，她在那间书房里，将那幅绣着娘家特有云纹的妾室画像，从暗格中取出，平整地铺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
她没有销毁它，也没有藏匿它。
她只是把它放了出来。
就像是将一颗毒牙，轻轻吐在了桌面上，等着看谁敢来咬。
“夫人。”
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。
贴身丫鬟春桃端着托盘匆匆走来，脚步有些急，带起一阵微风，吹得烛火猛地一跳。
春桃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江婉。
“母亲让您再检查一下祭品，说是要亲自过目，才肯去祠堂上香。”春桃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父亲……父亲还在书房处理账目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。”
江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案几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去年冬天冻裂的痕迹，如今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，摸上去粗糙而冰凉。
“账目？”江婉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大过年的，祁家家主不去陪婆婆准备祭祀，反倒躲在书房算那些陈年旧账？看来祁家的日子，过得真是紧巴。”
春桃身子一颤，低下头不敢接话。
她知道，夫人这是在敲打。
刚才在书房外，她亲眼看见父亲祁远之神色慌张地从里面冲出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包裹布，袖口处还露出了一角不属于他的玉佩光泽。
那玉佩温润通透，雕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，蝶翼上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，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春桃曾偷偷见过那个女人佩戴过类似的饰品。
那是柳姨娘的东西。
可现在，那枚玉佩不在柳姨娘身上，也不在书房的暗格里，而是在祁远之的袖中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祁远之不仅纳了妾，还将岳家资助的体面，连同那个女人的信物，一起塞进了自己的私囊。
春桃心中焦急，却不敢多说，只能再次催促：“夫人，母亲那边催得紧，若是迟了，恐是不敬祖先。”
江婉终于收回手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刚才那句讥讽从未出口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既然母亲如此重视，妾身自然要亲自去见见。”
她迈步向前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走廊幽深，两侧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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