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暮色如浓墨般泼洒在祁家青砖黛瓦之上。
窗外冷雨淅沥，敲打在雕花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正厅内，红烛高烧，将四壁照得通明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阴冷湿气。
江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茶汤表面浮着几片干枯的茶叶，随着她指尖轻微的颤动，泛起一圈圈极难察觉的涟漪。
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面前跪着的祁远之身上，而是透过袅袅升起的白雾，看向对面墙上新贴的灶王爷画像。那画像上的神仙面容慈祥，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在嘲弄这满屋子的虚伪与算计。
“夫人，”祁远之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，衣角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，颜色深暗，“母亲正在前堂整理祭品，若是迟了，恐惊扰了祖宗安宁。”
他说得恭敬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始终不敢直视江婉的眼睛。
江婉轻抿了一口茶，茶水微苦，顺着喉咙滑下，带来一阵清醒的凉意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她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，在这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只是妾身方才在书房整理旧物时，偶见一件趣事，心中疑惑，想请夫君解惑。”
祁远之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攥着包裹布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哦？”他强挤出一丝笑意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“夫人有何事，尽管问来。”
江婉微微倾身，身子前倾，那股淡淡的兰花香随之逼近，却让祁远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妾身发现，书房暗格里的那幅画，背面用的衬布，竟是太夫人留下的旧衣改制。”江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，字句间却藏着冰冷的针尖，“太夫人一生节俭，连做件新衣裳都舍不得，如今这画布背衬，针脚细密，用的是苏绣里的‘回纹锁边’。这是江南云锦坊特有的手艺，也是……江家的家纹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远了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祁远之粗重的呼吸声。
祁远之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手中的包裹布微微颤抖，那是装画卷的绸缎，此刻竟像是一块烙铁，烫得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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