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烛摇曳，将苏府正厅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那匹被粗暴塞进粗布袋的云锦，此刻正静静躺在堂中央的紫檀木案上。
它依旧流光溢彩，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，随时准备反噬。
方廷玉站在案旁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枚扳指翠绿欲滴，与他绯色官服上的补子相映成趣。
他的眼神轻蔑而算计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婉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温润如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，“你今日这出戏，演得有些过了。”
苏父坐在主位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晕开一团刺眼的污渍。
他咳嗽了两声，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，目光却不敢直视苏婉。
“是啊，婉儿。”苏父的声音沙哑，透着深深的疲惫，“你方哥哥也是为了苏家着想。如今方家周转困难，这云锦暂且由方家保管，待风头过去……”
“待风头过去？”
苏婉轻声打断了他。
她的语气温和，字字珠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众人的心口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，这件东西，从此便成了方家的？还是说，苏家欠了方家的人情，需要用女儿一生的幸福来偿还？”
大厅内瞬间死寂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，却又在方廷玉冰冷的目光下戛然而止。
方廷玉眉头微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婉儿，莫要胡言乱语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，“你可知，若此事传出去，苏家的名声还要不要？你的名节还要不要？”
提到“名节”二字，苏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，也倒映着眼前这些虚伪的面孔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作为庶女，她的尊严本就卑微如尘。
但在这一刻，她决定不再沉默。
她要在这最后的晚宴上，用这匹云锦，撕开苏家伪善的面具。
“名节？”苏婉轻笑一声，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，“方公子放心，婉儿的名节，向来清白。倒是这云锦，若真被方家吞没，只怕日后难以洗清‘贪墨’之嫌吧。”
方廷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，苏婉竟然如此决绝。
他眯起眼睛，手指用力捏紧了那枚翡翠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权衡。
是保下面子，还是保住里子？
若是现在让步，不仅丢了颜面，更会让外界觉得苏家心虚。
可若是继续强硬，一旦苏婉真的做出什么极端举动……
就在这时，林嬷嬷从阴影中走出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，身形佝偻，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。
“小姐。”林嬷嬷低声唤道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如同砂纸磨过桌面，“老奴记得，这匹云锦，乃是夫人临终前亲手绣制，赠予您的嫁妆。账册上有记，且有两位陪嫁丫鬟作证。”
苏父闻言，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住口！”他厉声喝道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一个老奴，也敢在此大放厥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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