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残灯将尽。
正厅内的丝竹声骤然拔高，像是为了掩盖某种即将崩塌的秩序。
苏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踏上正厅的青石阶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却在满堂珠光宝气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不是清高，是孤注一掷。
方廷玉坐在主位旁，一身绯色官服衬得他面色红润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，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如毒蛇吐信。
看到苏婉走来，他微微颔首，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。
“婉儿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几桌宾客听见。
他在向所有人宣告：这是苏家的女儿，也是方家未来的少夫人。
体面，必须维持。
哪怕底下已经烂透了。
苏婉停下脚步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见过方公子。”
她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。
那里指甲掐进了肉里，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痛觉让她清醒。
“姐姐！”
一声娇呼从侧席传来。
苏柔穿着一身崭新的藕荷色留仙裙，笑意盈盈地站起身。
她的眼中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香囊，指节泛白。
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她以为苏婉真的把云锦缝在了嫁衣里，而那个香囊只是普通的护身符。
她不知道，那股淡淡的朱砂味，正在空气中悄然弥漫。
苏婉抬起头，看着苏柔，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柔儿妹妹今日真美。”
语气轻柔，字字珠玑。
苏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脸颊微红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香囊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但很快，这种不安被虚荣心压了下去。
只要今晚过去，这匹云锦的价值就能变现。
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财富。
苏婉直起身，转向主位上的父亲和方母。
苏父咳嗽了两声，掩饰着心虚。
方母则端坐着，下巴微扬，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今日乃是定亲之喜，又是婉儿出嫁前最后一宴。”
苏父开口，声音威严，却透着一丝疲惫。
“大家随意些，不必拘礼。”
他说的是场面话。
实际上，他在等一个结果。
等方廷玉那边确认，那笔钱已经到账。
只要钱到手，苏婉的名节，甚至苏家的颜面，都可以牺牲。
苏婉垂眸，掩去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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