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砸在瓦片上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棂。
西六宫偏殿内，炭火早已熄了半截，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，苟延残喘地吐着灰白的气息。
石青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如磐石。
她将那些从库房带回来的碎布，一块块铺在紫檀木案上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，打湿了桌角的一角宣纸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份例单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：云锦一匹，损耗殆尽，无存。
石青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她知道，这张单子就是唐主管给她画的牢笼。
只要单子还在，她就是那个连衣料都管不住的失宠嫔妃。
她必须让这些碎布开口说话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此刻岌岌可危的命运。
“娘娘，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压得很低，“天太冷了，手抖得厉害，拼不起来的。”
石青没有回头。
她拿起一片边缘焦黑的云锦碎片。
布料粗糙，带着被剪刀粗暴撕裂的痕迹。
但在那纹理深处，隐约可见金线交织的纹路。
那是赵答应的徽记。
也是唐主管试图掩盖的证据。
“翠儿，把灯再靠近些。”石青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。
翠儿颤抖着将油灯往前挪了半寸。
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了案板中央。
石青伸出手指，捏起另一片碎布。
这片碎布的图案是缠枝莲，与之前的金线徽记截然不同。
但她注意到，两片碎布的经纬走向完全一致。
这意味着，它们原本属于同一匹布。
只是被人刻意裁成了不同的形状。
为什么？
为了混淆视听？
还是为了……
石青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将两片碎布并排放在一起。
中间的空隙，刚好能容下一根手指。
她拿起第三片，第四片……
每一片碎布都像是拼图的一块。
有的带着金线，有的带着银线，有的甚至绣着只有太后才喜欢的祥云纹样。
这些本该属于不同等级、不同用途的云锦，此刻却被混在一起，随意丢弃在库房的角落里。
唐主管以为，只要把它们切碎，就没人能看出其中的猫腻。
他以为，低位嫔妃没有精力，也没有资格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。
但他错了。
石青的手指越来越快。
寒冷让她的指尖失去了知觉，但她感觉不到痛。
她的眼里只有那些线条，那些颜色，那些被暴力拆解后依然倔强存在的秩序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案板上的碎布渐渐聚拢。
一幅完整的图案，开始在昏暗的光线下浮现。
那不是普通的团花，也不是常见的缠枝莲。
那是一朵盛开的牡丹，花瓣层层叠叠，中心嵌着一只展翅的凤凰。
凤凰的眼珠，是用极细的金线绣成的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那只凤凰仿佛活了过来，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石青的呼吸停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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