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雪势渐紧，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的阴冷。
关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捏着那枚从云锦内衬拆出的银针。针尾的印记在炭火红光下泛着幽微的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她并未急着收起来，而是任由指尖摩挲过那冰冷的金属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疾不徐，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试探。
“夫人，老爷来了。”翠儿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关婉神色未变，只将银针轻轻放入袖中暗袋，随即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
“请夫君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，寒风卷着几片雪花扑入屋内，瞬间被暖意驱散。
曹渊一身玄色大氅，肩头落满白雪，面容温润如玉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厮，抬着一只精致的樟木箱子，箱盖上绣着繁复的云纹，正是那件云锦冬衣的包装。
“阿婉。”
曹渊唤了一声，语气亲昵得仿佛昨日并未发生灵堂前的对峙。
他挥退左右，目光落在关婉身上，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袖口上。
“今日是阿秀忌日，也是祭祖前夕。母亲说，这云锦冬衣是特意为你裁制的，说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说是为了让你暖暖身子，莫要冻坏了身子骨，误了祭祖的大礼。”
关婉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。
“多谢婆婆厚意，也多谢夫君挂怀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温和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曹渊走近几步，伸手想要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的手指悬在半空，眼神锐利如钩，死死盯着关婉的袖口。
“阿婉，你似乎有些紧张。”
他轻声问道，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是因为这件衣服？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关婉抬起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夫君多虑了。妾身只是觉得，这云锦太过华丽，恐非妾身这般粗鄙之人所能消受。”
她故意用词谦卑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曹渊冷笑一声，收回手，径直走向那只樟木箱。
“既然母亲赏赐，你又何必推辞？”
他打开箱盖，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那件云锦冬衣。
红色的锦缎在烛光下流淌着诡异的光泽，如同凝固的血。
“来，穿上看看。”
曹渊命令道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关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曹渊想看看，她是否真的发现了云锦中的秘密，或者，是否在试图隐瞒什么。
若她拒绝，便是抗命，是不敬婆母，更是给曹家抓住把柄的机会。
若她穿上，便等于默认了这份“恩赐”，也意味着她将再次被这件带有诅咒意味的衣服束缚。
但她不能退缩。
关婉站起身，提起裙摆，走到曹渊面前。
“既然大夫人心意已决，妾身怎敢违背？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云锦布料时，心中默念：*这是战场，不是闺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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