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势渐紧，细碎的冰晶撞击在窗棂上，发出极轻的声响，像极了某种隐秘的催促。
听雪轩内的炭火盆里，红泥炉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关婉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条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，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兽。
纸条上的字迹，力透纸背，带着书写者极度的惊恐与绝望。
那潦草的笔画转折、起承转合的习惯，竟与她已故母亲的笔迹惊人相似。
母亲去世那年，她不过五岁。
记忆中的母亲温婉如水，写字向来端庄秀丽，从不曾有过如此癫狂的一笔一划。
若这真是母亲的笔迹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母亲死前，曾收到过这样一封求救的信？
还是说……母亲并非病逝，而是死于非命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野草般疯长，瞬间淹没了她原本冷静的心绪。
“主子。”
翠儿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纸条，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。
“奴婢觉得……此事不可声张。”
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首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？为何？”
她的声音温和而疏离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翠儿咽了口唾沫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若是将此物呈给老爷，或是让老太太知晓，第一个被怀疑的，便是主子您。”
“毕竟，柳氏死了，您坐稳了主母之位，是最大受益人。”
翠儿的眼睛垂着，不敢直视关婉的眼睛。
“而且，这字迹若是真如您所说，与您母亲相似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几分恐惧：“那便是牵扯出旧案。旧案一动，曹家必乱。届时，谁还能护得住您？”
关婉心中冷笑。
翠儿说得没错。
在这个吃人的深宅大院里，真相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人们关心的不是谁杀了人，而是谁从中得了利。
而她，恰恰就是那个最大的“得利者”。
如果她将这张纸条公之于众，不仅查不出真相，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婆婆会借此机会，以“心性狠毒、谋害长辈”为由，将她赶出家门。
丈夫也会借机冷落她，甚至休妻。
这才是曹家想要的结果。
他们不怕你聪明，就怕你太干净。
关婉缓缓站起身，手中的纸条被她折叠起来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张纸条，不能见光。”
翠儿松了一口气，刚想说什么，却见关婉转身走向了衣架。
那里挂着那件云锦冬衣。
经过白日的拆解与重组，这件衣服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礼物。
它变得厚重，却又轻盈；温暖，却又冰冷。
关婉伸出手，指尖划过那细腻的云锦面料。
触感冰凉顺滑，如同蛇鳞。
领口内侧的那个“怜”字，依旧在那里，刺眼又醒目。
她拿起剪刀，并没有剪断任何线头，而是小心翼翼地挑开了袖口内侧的一层衬布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暗袋，是裁缝特意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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