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爆出一星红色的火星，随即被厚重的雪幕隔绝在窗外。
听雪轩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那件云锦冬衣的织料，沉重、冰冷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关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个“怜”字。
线头断裂的痕迹还在，像是一道隐秘的伤口，时刻提醒着她柳氏死亡的真相并非病逝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，灯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“主子，时辰不早了。”翠儿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若是明日祭祖前不处理妥当，老太太那边……”
“老太太那边自有嬷嬷去说。”
关婉打断了她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拿起那件拆开的云锦冬衣，平铺在案几上。
红色的云锦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，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那些繁复的云纹刺绣，针脚细密得让人心惊，每一针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陷阱，温柔地包裹住穿着者，也窒息着穿着者。
关婉的目光落在领口内侧的夹层上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凸起，若非她之前细心察觉，恐怕永远也不会发现其中藏着秘密。
那是柳氏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曹嬷嬷今日送来这件衣服时，试图用温情掩盖的杀机。
“翠儿，取银簪来。”
关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翠儿身子一颤，连忙起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根素银簪子，双手递上。
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，这一簪子下去，这件衣服就彻底毁了。
不仅毁了一件华贵的冬衣，更是撕破了曹家最后一点伪善的面具。
但她也知道，主子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关婉接过银簪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，心中反而多了一丝冷静。
她屏住呼吸，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处凸起的边缘。
那里的针脚过于紧密，强行拆开必然会损毁云锦表面的光泽，甚至留下无法修复的破洞。
这是一道选择题。
要么保持完整，保留证据，但可能错过关键信息；要么破坏表面，获取真相，但会让对手抓住把柄，指责她毁坏主母赏赐之物，失仪失德。
曹嬷嬷送衣而来，本就是想看她慌乱失措，或是为了所谓的“孝道”而盲目修补。
若她修补，便是承认自己无能，也默认了柳氏之死的合理性。
若她不修，便是无视主母的威严，不懂规矩。
关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既然无论怎么做都是错，那不如做得更绝一些。
她举起银簪，尖端对准了最隐蔽的一针。
那一针藏在云纹的阴影里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是柳氏生前最后一刻，拼尽全身力气绣下的密码。
银簪落下。
细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，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关婉的手稳如磐石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随着那一针被挑开，夹层缓缓松动。
一张泛黄的纸条滑落出来，飘在案几上，无声无息。
与此同时，云锦领口处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，原本完美的云纹图案被生生扯断，露出了里面粗糙的内衬。
这道裂痕，清晰可见，无可辩驳。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，捂住嘴，不敢发出声音。
关婉却没有看那道裂痕，而是迅速抓起那张纸条，展开。
纸张脆弱，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为粉末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字，墨迹已经晕染，字迹潦草，透着死者临终前的绝望与恐惧。
“他骗我。”
短短三个字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狠狠刺进关婉的心里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关婉的瞳孔猛地收缩，视线顺着字迹向下移动，落在了日期栏上。
那是柳氏去世的前一天。
为什么是前一天？
按照太医的诊断，柳氏是在三天后才病危，两天前才咽气。
这张纸条上的日期，比太医的记录整整早了一天。
这意味着，柳氏在确诊之前，就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或者，她在更早的时候，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。
关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有人篡改了病历，有人隐瞒了病情，甚至有人提前动手了。
而这个时间差，正是曹家想要掩盖的关键漏洞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凑近了一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这日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