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听雪轩内的烛火却烧得极旺。
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，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，映着摇曳的灯影，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关婉屏退了所有侍从，只留翠儿在屏风后守着。
她身上的那件云锦冬衣依旧穿着。
布料厚重，绣工繁复，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宛如一层精致的铠甲，也将她的体温一点点剥离。
那股熟悉的安息香气味，此刻不再仅仅是令人窒息的甜腻，反而成了一种清醒剂。
关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沿着领口内侧那个“怜”字摸索。
之前的松动并非错觉。
针脚确实被人动过。
“主子，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脚步轻得像猫，“曹嬷嬷那边派了个小丫鬟来送宵夜，说是怕您冻着，特意熬了参汤。”
关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放下吧，退下。”
门外传来托盘轻轻搁在案几上的声音，紧接着是恭敬的低语：“大奶奶早些歇息，奴婢告退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听雪轩重新归于死寂。
但这寂静中，危机并未解除。
曹嬷嬷这是在监视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，等关婉因为寒冷或不适而露出破绽，或者等她主动脱下这件衣服。
只要关婉脱下它，就等于承认自己无法承受这份“婆母的关怀”，从而在礼数上输了一局。
关婉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怎么可能如她们的意？
她站起身，走到妆台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但眼神清亮如刀。
她拿起一把银质的小剪刀，那是平日里用来修剪花枝用的，刃口锋利且细小。
她将剪尖探入云锦冬衣的下摆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接缝，是之前柳三娘袖口掉落的碎片所暗示的关键位置。
关婉屏住呼吸，手腕微微用力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。
在这深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，却又被厚重的衣物和地毯吞没。
夹层里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不是预想中的棉花或丝绵，而是一块硬邦邦的、折叠整齐的物体。
关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最后一层衬布。
一块泛黄的纸条滑落在掌心。
纸张陈旧，边缘有些磨损，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。
翠儿从屏风后探出头，脸色煞白：“主……主子，这是什么？”
关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纸条上。
借着烛光，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侧室柳氏生前最爱的簪花小楷，清秀婉约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。
纸上只写了一行字，日期赫然写着三个月前。
那是柳氏去世的前三天。
而那行字的内容，让关婉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纸条上写着：「他骗我。」
这三个字力透纸背，笔画间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，仿佛书写者在写下它们时，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与恐惧。
关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丈夫骗了她什么？
是骗她柳氏的病并非意外？还是骗她这场婚姻的本质？
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奶奶，您睡了吗？”
是曹嬷嬷的声音。
虽然隔着门板，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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