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雪下得更密了。
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可关婉坐在榻上，却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那件云锦冬衣就披在她身上，沉重得像是一块裹尸布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银剪刀和镊子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这真的不能拆。”翠儿声音发颤，“若是被曹嬷嬷知道您动了主母的祭服，只怕又要生出事端。”
关婉没有回头。她正对着铜镜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内侧那个逆向的“怜”字。
布料是江南进贡的云锦，色泽如血，触手生凉。外人看来，这是婆婆对儿媳的体恤，是家族和睦的象征。只有关婉知道，这是一层精心包裹的毒刺。
“翠儿，你过来。”关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翠儿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：“主子，奴婢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怕我死在这件衣服里？”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，“还是怕我查出柳姨娘是怎么死的？”
翠儿浑身一僵，低下头去，不再言语。
关婉放下手，站起身来。随着她的动作，那件厚重的冬衣滑落几分，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。寒风灌入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但她不能换。
换了，就是拒收婆婆的好意，是不敬，是失仪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一点小错，都会被曹家放大成动摇主母地位的借口。
“去请柳姨娘过来。”关婉淡淡道，“就说，我想看看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的样子，想听听她当年的针法心得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：“柳姨娘？可是……她已经过世三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关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，“但她的‘魂’，好像一直住在这件衣服里。既然婆婆想让我穿，那我自然要替她好好‘招待’一番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那种急促或慌乱的步子，而是慢条斯理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上，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门帘被挑起，一个身穿素白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她面容清丽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柳氏的影子，却又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鲜活与狡黠。正是柳姨娘的亲妹妹，如今在府中颇受宠爱的柳三娘。
“见过大嫂。”柳三娘福身行礼，姿态优雅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关婉微微一笑，伸手虚扶：“三妹不必多礼。快坐。”
柳三娘并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关婉身上的云锦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大嫂真是好福气。”柳三娘走到近前，指尖轻轻划过衣袖上的云纹，“婆婆这般厚爱，连这种级别的云锦都送来了。听说，这是当年姐姐陪嫁时用的料子剩下的边角料，特意留到现在才拿出来。”
关婉心中冷笑。
边角料？
若是边角料，为何针脚如此诡异？为何会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？
“是啊，”关婉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，“所以我才想着，趁还没祭祖，提前试试这衣服的合身程度。毕竟，明日要在祖宗牌位前站半个时辰，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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