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敲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抓挠。
病房里的空气很闷。
带着消毒水味,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腐烂木头的气息。
那是孟老太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。
韩青站在床边。
看着床上那个瘦小如柴的老人。
婆婆已经昏迷三天了。
医生下了病危通知。
说随时可能走。
韩青没有哭。
她只是冷静地整理着床头柜上的物品。
这是遗嘱公证的最后一步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因为婆婆突然昏迷,原本定好的公证程序被迫中断。
赵管家来过一次。
眼神躲闪,手里拿着一份《遗产托管协议》。
他说这是孟廷深的意思。
为了保全孟家声誉,防止外界窥探家族内部混乱。
要求韩青签署这份协议。
一旦签了,韩青名下所有资产将被冻结。
包括那笔刚追回来的五百万。
也包括她正在调查的云港码头账户。
韩青拒绝了。
赵管家没再坚持。
但他临走时,看了一眼韩青手里的旧首饰盒。
那眼神里有警告。
也有恐惧。
韩青知道,他们在怕。
怕她挖出更多东西。
她打开首饰盒。
木质边缘已经磨损。
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绒布。
婆婆生前最爱戴的那串珍珠项链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极薄的夹层。
韩青用指甲轻轻撬开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病房里,像惊雷。
夹层里躺着一本黑色的小册子。
封面没有任何字。
只有角落处,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。
云港码头的私章。
韩青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。
收件人:雷虎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:
“证据确凿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翻开那本小册子。
第一页。
是一串数字。
不是账目。
是日期。
2018年6月14日。
那天,婆婆第一次出现幻觉。
她说家里进了鬼。
孟廷深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。
诊断结果:早期阿尔茨海默症。
从此,婆婆成了孟家的累赘。
也成了孟廷深接管家族权力的跳板。
韩青一页页翻过去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同一件事。
资金流向。
但不是现在的流水。
是当年的。
那些被标记为“医疗支出”的大额转账。
其实全部流向了同一个海外账户。
账户持有人名字被涂黑了。
但韩青认得那个开户行的代码。
那是孟廷深大学时期就注册的空壳公司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或者说,早就准备好了替罪羊。
门被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韩青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孟廷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。
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走到床边。
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母亲。
又看向韩青手中的黑册子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很慢。
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他问。
声音温和。
却透着疏离。
韩青合上册子。
把它放进自己的手包。
动作流畅,自然。
就像只是收起一件普通的饰品。
“一些旧物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。
像在陈述事实。
孟廷深走近。
目光落在韩青脸上。
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。
或者愤怒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韩青的眼神清澈见底。
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这种怜悯让孟廷深感到不适。
他伸出手。
想要拿走韩青手里的包。
“青青,”他叫她的昵称,“别闹了。妈的情况不好,我们需要团结。”
韩青侧身避开。
他的手落空了。
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保险柜把手。
那是她刚才检查过的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真正的U盾不在这里。
真的U盾在她身上。
就在她贴身口袋里。
而孟廷深以为,只要控制了孟老太,控制了遗产协议,就能控制一切。
他错了。
“孟廷深。”
韩青看着他。
“你最近很忙。”
“忙着处理云港码头的烂摊子。”
“忙着给雷虎擦屁股。”
孟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他皱眉。
语速依然缓慢。
试图用温柔陷阱包裹住她的质问。
“我只是关心你的健康。”
“还有我们的婚姻。”
韩青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婚姻?”
她重复这个词。
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。
“孟廷深,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床头柜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是赵管家之前留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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